他们是不是听错了?
这全城推行的防疫之策,竟是出自谢远之手?
那女子的丫鬟听了,立刻不服气地反驳道:“我家小姐是金枝玉叶,清白人家的女儿,怎能让你们这些粗人随意触碰,看到手臂?”
“再说,那种牛痘要在胳膊上划口子,我家小姐自幼娇生惯养,哪里受得了这种罪?”
“万一留下了疤痕,日后还如何嫁入好人家?”
那丫鬟伶牙俐齿,一番话说得也是不差。
可眼下是瘟疫横行的当口,这些官差也只是奉公办事。
那些已为人妇的倒也罢了,眼前这些待字闺中的姑娘家,确实是个麻烦。
谢远沉吟片刻,道:“此乃国法政令,还是种了为好。”
“城中尚有许多百姓未曾接种,倘若因尔等而致疫情扩散,这个罪责谁也担待不起。”
那姑娘又羞又恼,跺脚道:“我若手上留了瑕疵,终身大事何以为托?我要见县尊大人!我要见魏员外!”
魏员外?
魏安闻言一怔,上前细看,迟疑道:“你是……思巧表妹?”
王思巧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忙道:“表哥,快救我!我不要种那劳什子牛痘!”
魏安顿时面露难色。
他们一行人此来,正是为了率先响应朝廷种痘之举,以安民心,偏偏自家族亲成了头一个公然抗拒的。
他望向谢远,求助般地问:“谢公子,这……我表妹到底是女儿家,多有不便。”
谢远亦觉此事需妥善处置。
他略一思索,转向一旁的官差,温声道:“这位官爷,能否寻几位已种过牛痘的妇人稍加指点,再另辟一处隔间,专为女子接种?”
这也并非难事。
官差一听,对谢远奉承了几句,立刻领命去办了。
王思巧起初还因谢远不肯帮腔而心生薄怒,可见他三言两语便将事情安排得如此妥帖周全。
再看他丰神俊朗,行事沉稳,连官差都对他恭敬有加,心中不禁暗自嘀咕,这究竟是城中哪家的公子?
一名态度和善的官差上前请她去城外稍候,王思巧却依旧不肯,只是哭嚷着要见舅舅魏员外,一双眼还不住地朝谢远投去哀求的目光。
正僵持间,李县令已带人行至近前。
“县尊大人。”
一群学子纷纷作揖行礼。
李县令颔首,问道:“本官听闻城门口有人滋事,所为何故?”
魏安将原委简述一遍。
李县令却未看王思巧,反而先对谢远赞许道:“此法甚好,还是谢公子思虑周全。”
谢远淡然一笑。
李县令随即正色道:“圣上已有旨意,凡我大明子民,无论男女老幼,婚配与否,皆须接种牛痘。”
“这位姑娘若执意不种,便请返回原籍,静候当地官府派人处置吧。”
一番话堵得王思巧登时语塞。
她暗道,这县令怎也和那公子一般,是个不解风情的木石之人?
魏安也开口劝道:“表妹,既然是天下人都要种,你又何必固执。我们今日来,也是为此事。”
王思巧万般无奈,只得含泪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