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娘若是不给,他便指着我娘的鼻子骂,总把她骂哭。”
“后来我爹没了,他连句宽慰的话都没有,张口闭口还是钱。”
春禾越说,胸中的委屈和怒火越盛。
“钱没借到,他就恐吓我娘,说找好了人牙子,转天就要来家里把我拖走卖了!”
“当时我娘求了他好久,他才算作罢。”
“可后来他在外面欠了赌债,竟连我娘的主意都敢打!”
“就算他是我舅舅,我也一点都不想认他!”
谢远听得心疼,将她重新揽入怀中。
“好,不认便不认。”
“往后,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。”
春禾“嗯”了一声,又仰头问:“那个流放三千里,究竟是去什么地方呀?”
谢远在心中勾勒了一下大明的版图。
三千里之遥,多半是去往南境的蛮荒之地。
至于那人有没有命活着走到那里,都是个未知数。
只是这些残酷的现实,谢远并未对春禾说。
他的小妻子终究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农家姑娘。
她不会明白,方才县尊大人那一道红令掷下,安家业的命数便已经尽了。
谢远起初也未曾想过要他的性命。
奈何此人竟是个在逃的奴籍。
谢远自认不是什么烂好人,自然不会为这种人开口求情。
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,理应承受恶果。
“是一个很远很远,我们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。”
春禾恹恹地靠回他怀里,喃喃道:“那就再也见不到了……”
马车很快驶入了青山沟。
到了家门口,谢途干脆地跳下车。
谢远也先下了车,再转身将春禾稳稳地抱了下来。
谢途道:“哥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谢远颔首,向车夫道了声谢,便牵着女孩儿的手进了院子。
春禾因白日之事,心中始终对谢远怀着一份歉疚。
到了夜里安寝时,谢远便感受到了小姑娘用她独特的方式所表达的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