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行的史管事一见谢远,立刻起身行礼。
在这迎来送往的地方做事,个个都是人精,对城里新晋的贵人自然不敢怠慢。
“谢县男的铺子可是要开张了?”
史管事笑容恰到好处,既显热情又不过分谄媚。
“嗯,准备过了中秋再开。”
谢远答道。
史管事略感好奇:“为何不赶在中秋前?正好能做一波节日的生意。”
谢远心中自有盘算,他正打算借中秋佳节为书屋造势,吊足众人的胃口,再择机开业,以求一鸣惊人。
但这其中的营销策略,他自然不会对外人道也,只是淡淡地说:“还有些事宜尚未备妥,只能往后推一推。”
史管事是个聪明人,不再追问,客套几句后,便亲自引着谢远夫妇往后院走去。
穿过一道门,走过一条长廊,眼前的景象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走廊两侧是用粗大木栅栏隔开的一个个房间,里面或坐或站地锁着各式各样的人。
“我们这儿分死契和活契。”史管事压低声音,熟练地介绍道,“死契,就是入了贱籍,除非主家去官府销了契,否则一辈子都是主家的私产,生下的子女也世代为奴。”
“活契则不同,一般只签几年短约,契约期满便可恢复良民身份。”
他又指着最外围的一批人说:“这些,原先都是在官宦人家当差的,因主家犯了重罪才被发卖。”
“若是一般人家,我不建议挑他们。但谢县男您身份不同,这些人见识过大户人家的规矩,**好了倒是得力的帮手。”
“如何取舍,全凭您自己定夺。”
春禾看着栅栏后那些麻木或畏惧的眼神,心中一紧,下意识地躲到谢远身后。
史管事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她,随即温和地说道:“谢夫人若是不适,不妨到里间的雅室稍作等候。”
“旁边有家新开的点心铺子味道极好,我让伙计去买些来给您尝尝。”
这管事说话做事滴水不漏,体贴周到。
谢远不禁暗暗赞许,若不是他已是这牙行的管事,自己倒真想将这样的人才请回家中效力。
春禾仰头望着自己的夫君。
谢远俯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:“是留在这儿,还是去内室歇着?”
春禾想也不想便摇了摇头,小声回应:“我想陪着夫君。”
谢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,没再多言。
一旁的史管事看着这对小夫妻旁若无人地低语,心中不禁感慨万千。
他早有耳闻,这位新晋的谢县男为现在的妻子,曾推拒了两门极好的婚事。
尽管他身份今非昔比,却依旧对这位小夫人呵护备至,这般情深的男子,着实少见。
谢远见小妻子脸上并无不适,只是初见这等买卖人口的场面,一时有些怔愣,想来很快便能缓过来。
他握紧了两人交缠的手,示意史管事带路,去挑选几个签了死契的贱籍下人。
那些被圈在一处的人见有主家前来,立刻强打起精神。
几个有几分姿色的女子,见来人年轻英俊,更是使出浑身解数。
然而谢远对此视若无睹,在史管事的引荐下,迅速定下了一对瞧着老实本分的中年夫妇和两个半大少年。
人挑完了,接着便是采买牲畜。
一听说要买牛,方才还安静的春禾双眼倏然亮了起来。
她亲自上阵,仔细相看,最后牵着一头壮实的水牛走了回来,献宝似的对谢远说:“夫君快看,这牛鼻头温润,牙口正好,一看就是把干活的好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