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青云之路,并非他一个小小的乡学夫子所能阻拦。
单是这次的童生试,谢远就已让他在一众读书人面前挣足了脸面,更有不少乡绅富户,早早便托人来说,明年要将自家子弟送来他门下。
他想,谢远此番考过府试,大约便会留在州府的府学进学了吧。
谢远并未绕弯子,立在赵夫子跟前,开门见山地回禀:“夫子,县尊大人的提携,学生已经辞了。”
赵夫子闻言,神色有片刻的凝滞,但转念一想,这确实是谢远会做出的决定。
他甚至觉得,倘若谢远毫不犹豫地应下了这份前程,那反倒不像他了。
可终究是为人师表,他还是忍不住心头的疑惑,多问了一句:“府学的机会何其难得,你就真的半分不觉可惜?”
府学不比县学,门槛之高,非天资卓绝且有乡贤力荐者不能入。
寻常人,唯有考取了秀才功名,才有资格踏入那道门槛。
谢远以案首之名,得县令亲荐,这等机遇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。
赵夫子很想听听,他是如何对李县令说出那个“不”字的。
更何况,谢远如今有爵位傍身,家境殷实,就算去了州府,也无人敢小觑。
谢远面带浅笑,从容作答:“学生以为,眼下并非最佳时机。大病初愈,学生堪堪跟上书院的课业,正想借此机会沉淀一番,在县学将学问的底子打得更扎实些。”
“至于府学,待府试过后,再做计较也不迟。”
听他这番条理分明的解释,赵夫子缓缓点头,不再追问。
“你素来有自己的章法,想清楚了便好。”
谢远躬身应是。
赵夫子又将府试报名的一应事务与他详述了一遍,才示意他可以退下了。
谢远告辞了夫子,回到书斋略作收拾,便与谢宁一道踏上了归途。
府试报名就在几日之后,去州府路途不近,绝无可能当天往返。
恰好书院放了三日假,他心中一动,何不将春禾也带上,让她出门见识一番?
她平日里难得有机会远行。
打定主意,谢远一进家门,便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春禾。
春禾一听,连素日的腼腆都忘了,眼眸里尽是惊喜的光:“当真要带我去州府?”
可随即,她又生出几分担忧,“可是……会不会耽误夫君的正事?”
谢远握住她的手,温声安抚:“无妨。报名费不了一个上午,余下的时间,正好带你在州府里走走看看。可愿意去?”
春禾这才彻底安下心,重重地点头,满心欢喜:“我愿意去!夫君,州府是不是跟咱们县城很不一样?”
谢远自己也未曾去过,只能依据前世的零星印象推断,想来也不会有云泥之别。
他带着一丝歉意道:“或许景致大差不差,只是街上的铺子会更多,货品也更稀奇些。”
这话丝毫没有减损春禾的热情,她反而更加向往了:“卖的东西不一样吗?真想现在就去瞧瞧……”
看着她那纯然不加掩饰的雀跃,谢远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。
“好,届时我们便把街市逛个遍,看到什么新奇的,都给你买下来。咱们春禾如今可是个小富婆。”
话题一转到钱财上,春禾立刻来了精神,兴冲冲地把家里的钱箱子给搬了出来。
箱笼已被各式财物塞满,其中一个专放银锭的匣子,被她仔细地安置在最里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