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芝芝气鼓鼓地走回屋子,一屁股坐到沙发上,黑着一张脸,一个人默默地生着闷气。
林安悦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,只微微转头瞥了她一眼,就收回视线,不问也不说话。
房里一下安静了下来。
两个女人都各自沉默着。
而在楼上的某个地方,江亦杨神情肃然地站着,好看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,很静,很冷,如寒冬三月里的风,冷冽而刺骨。
刚才,楼下女人的喊声,每一句每一声,他都听得真真切切,不仅是那些声嘶力竭的呼喊,就是林安悦悲伤所至而不经意间发出的低若蚊蝇的哀叹声,他也听得真真切切。
有那么一刻,他真想就这样冲下去,紧紧地将她拦进怀里,告诉她,他在,他在。
可是,即使这个念头如此灼热地烧着他的心,他还是拼命地忍住了,即使被烧得伤痕累累,血流如柱,他也使劲地摁住伤口,不让自己的选择前功尽弃。
是啊,他听到了,他全部都听到了,可是,他却没有办法给予回答。
怎么回答?告诉她实话,自己之所以离开,是因为生命即将枯竭,是因为不想在她面前死去?
不,这样的回答太残忍。
他做不到。
或者再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,将他的离开渲染得情真意切,只是不论谎言编织得如何美轮美奂,关键的是,他没有办法对她说谎。
那是他坚守的最后底线。
只是,到最后,他还是失算了。
她无声无息地坐在楼下的沙发上,像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,毫无生息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。
很久,她都可以不动一下,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天渐渐黑了,夜色笼罩了这座城市,她浑身未觉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,如同一座雕塑,孤独的,没有灵魂的。。。。。。
黑夜过去,黎明破晓,她竟然就这样坐了一夜。
夏芝芝中途撑不住了,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,但是她,始终睁着眼睛,她已经同周围的空气融入为一体,唯一能引起她动静的是来自屋外的一些声响,只是动静之后的一次次失落,让她的人显得加地憔悴。
他忽然明白了,只要他不出现,她就断然不会离开。
终于,他坚守的底线在她的固执、倔强面前,被击得粉碎,一败涂地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大门外传来声响,紧接着,是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林安悦整个神经再次紧绷起来,双手不由自主地相互捏握着,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,身子一动不动。
夏芝芝也睡醒了,一边活动着手臂,一边也随她一起望向门边。
门开了,江亦杨完好无缺地出现在门口。
林安悦的眼睛在一瞬间的明亮之后又忽地黯了下去。
同江亦杨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女人。
一个漂亮妖娆的女人。
里面穿着露肩的紧身连衣裙,外面套了一件价值不菲的皮草,一双红色的高根鞋,站在江亦杨旁边,只比他稍稍矮了半个头。
她亲昵地挽着江亦杨的胳膊,唇角带着妩媚的笑意,一双含情的眼睛在看到屋里两个面色惊讶的女人之后,似乎轻蔑地勾了勾唇。
夏芝芝睡意全无,霍地一下站了起来,眼睛瞪得大大地,一只手指着对面的女人,不可思议地吼了出来:“江亦杨,她,她是谁?”
女人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江亦杨,娇嗔道:“哥哥,她们,她们是谁啊?声音这么大,好粗鲁喔。”
夏芝芝一听,整个手臂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,瞪了一眼女人,非常不屑地冷哼了一声。
江亦杨没有说话,任由女人挽着胳膊,一步一步朝屋里走去,步子稳健而淡定,如同他身上的气息,一如既往地沉稳和冷清。
林安悦慢慢站了起来,与他对视着,一动不动。
时间似乎变成了电影镜头下的慢动作,每一帧都被无限放缓,明明几步的距离,江亦杨却像是走了漫长的一个世纪。
终于,他走到了她的面前,隔着半米的距离停了下来,隐忍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忘返,然后,他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问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