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
赵佶有些烦躁地将笔搁在笔架上,抬起头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,显露出浓浓的不悦。
“哭什么哭!成何体统!”
赵佶轻斥一声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人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王革又怎么了?朕不是让他去查蔡京的案子吗?怎么查到你们头上了?”
其中一名官员抬起头,满脸泪痕,悲愤欲绝地说道:“官家!王尚书他……他哪里是在查案,分明是在抄家灭族啊!”
“就在昨日,刑部的差役冲进臣的府邸,二话不说,见东西就封,见人就抓!臣的家眷,如今都被关在大理寺地牢里,生死不知啊!”
“是啊官家!王革他说……他说这是官家您的旨意,要将蔡太师的党羽连根拔起,一个不留!臣等冤枉啊!”
“王革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,借机公报私仇!求官家做主啊!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哭的那是闻者伤心,听者落泪。
赵佶听着听着,脸色渐渐变了。
从不悦,变成了惊愕,最后化作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疑。
他确实是给了王革一道旨意,让他“往死里查”。
可那是帝王心术啊!
那是为了敲山震虎,是为了从蔡京那只肥羊身上刮下几层油水来充实国库,是为了剪除蔡京几个核心的爪牙,好让那老贼老实一点,别再跟宿元景斗得那么凶。
他要的是制衡!
是要一个被打断了腿、只能依靠皇权苟延残喘的蔡京,而不是要彻底弄死蔡京,更不是要搞得满朝文武人人自危!
这王革,平日里看着是个聪明人,怎么这回办事如此不知轻重?
连这种边缘的小鱼小虾都要赶尽杀绝,这哪里是查案,这分明是要把朝堂给掀翻了啊!
“王革……”
赵佶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,眼中闪过阴霾。
他想起那日王革领旨时的恭顺,又想起今日这几人的哭诉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这把刀,似乎是有些太快了,快的有些……不受控制。
“来人!”
赵佶沉声喝道。
“在。”一直候在殿外的大太监杨戬,连忙躬身入内。
“去,把王革给朕叫来!”
赵佶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,“朕倒要问问他,这案子,他究竟是怎么查的!”
“还有,”赵佶顿了顿,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那几人身上,眼中闪过厌恶,但还是摆了摆手,“先把这几人的家眷放了,安抚一下。告诉王革,朕让他查的是‘大鱼’,别盯着这些虾米不放,丢了朝廷的脸面!”
“喏!”
杨戬领命而去。
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有那几个官员压抑的抽泣声。
赵佶重新拿起笔,看着画上那棵松树,却怎么也下不去笔了。
他的心里,隐隐升起一股不安。
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正在暗处搅动着这潭浑水,而他这个原本稳坐钓鱼台的掌局者,也正在被卷入其中。
“王革啊王革,你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赵佶低声自语,笔尖一抖,一滴墨汁滴落在画纸上,瞬间晕染开来,像极了一朵盛开的黑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