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跑了多久,身后的喊杀声像是已经渐渐远去。
高俅勒住缰绳,战马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再也站不起来。他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,却顾不上疼痛,手脚并用地爬到一处土坡后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像一条濒死的狗。
一闭上眼,那血腥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来。
清河渡口,那密不透风的箭雨,是神臂弓!他认得,那是大宋最精锐的边军才少量配备的国之重器!
那些箭矢轻易撕开他引以为傲的禁军铁甲,就像撕开一层薄纸。
河面上,无数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被钉死在船板上,鲜血将整条河都染成了红色。
断魂谷中,那宛如山崩地裂般的滚石擂木,还有那支从正面推进,无论刀砍斧劈都无法撼动分毫的黑甲重步兵!他们手持巨大的盾牌,排成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,身后的陌刀手每一次挥刀,都能带起一片血肉。
高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这不是贼寇!这不是流匪!
这是比西军还要精锐,还要可怕的虎狼之师!
鲁智深那疯和尚,他到底是怎么练出这样一支军队的?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,宿元景。
是了,是那个老匹夫!是他献的计,是他鼓动自己正面围攻济州,而他自己,则去偷袭梁山后路!
“好一个一石二鸟!好一个借刀杀人!”高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眼中满是怨毒,“宿元景!老夫若是能活着回京,定与你不死不休!”
然而,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便被更深的恐惧所淹没。
回京?他还能回得去吗?
他仿佛看到了官家赵佶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,听到了他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“废物!通通都是废物!”
他高俅,在官家眼里,如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。一个葬送了大宋最后颜面的废物。
一个,必须死的废物。
不!不能死!
高俅猛的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。
他不能回京城,回京城就是死路一条。他也不能留在山东,留在这里,迟早会被鲁智深那疯和尚抓到。
天下之大,竟无他容身之处!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马蹄声,从不远处传来。
高俅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他紧紧的趴在土坡后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是梁山的追兵?还是自己那些溃散的残兵?
马蹄声越来越近,最终停在了土坡的另一侧。
“太尉大人,别来无恙啊。”
一个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阴冷的声音,幽幽地响起。
高俅浑身僵硬,他听出来,这个声音,有浓重的异域口音!
他悄然探出头,只见月光下,一名身穿官军服饰,腰挎腰刀的青年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而在那青年身后,还站着十余名同样打扮的精悍汉子,一个个气息沉凝,眼神如狼。
“你是。。。你是。。。什么人?”高俅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他看得出来,这人的长相,也不似中土人士,反而很像是辽国或者女真一带的人。。。
“太尉大人眼力。”那青年翻身下马,缓缓走到高俅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,“我朝狼主,听闻太尉大人十万大军攻打山东,生怕太尉大人有失,特意命小的们前来接应太尉回京。”
“接应”两个字,他咬得极重。
高俅的心,瞬间沉入了谷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