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泪,不是悲伤,是喜悦。
是与一个庞然大物缠斗半生,终于将其彻底扳倒的狂喜!
他赢了!他终于为大宋,铲除了这个最大的毒瘤!
宿元景仰起头,看着紫宸殿的穹顶,仿佛看到了大宋朗朗的青天。他忍不住,发出一阵压抑的、畅快淋漓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**,显得有几分苍凉,又有几分快意。
周围的官员们看着状若疯魔的宿元景,纷纷避之不及。他们知道,从今天起,这大宋朝堂的天,要变了。
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,那个名为“蔡小乙”的家奴,早已在蔡京被拖下去的那一刻,便被两名侍卫“看管”着,悄无声息地带离了紫宸殿。在穿过宫门,汇入人群的那一刻,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墙,那张平庸蜡黄的脸上,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他知道,自己的任务,完成了。
接下来,就该看自家主公,如何在这盘被他彻底搅浑的棋局上,落下那至关重要的一子了。
……
一个时辰后,皇宫,后殿,延福宫。
这里是官家赵佶平日里读书作画,寻欢作乐的地方。没有了紫宸殿的威严与肃杀,处处透着一股精致与奢靡。
刑部尚书王革,此刻正恭恭敬敬地跪在殿外的暖阁之中,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暖阁内,熏香袅袅。
方才在朝堂之上还暴怒如雷的官家赵佶,此刻却换上了一身宽松的道袍,正悠闲地坐在窗边的一张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盏精致的建窑茶盏,轻轻吹着上面漂浮的茶叶。他身前的案几上,铺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,笔墨俱备,显然是准备作画。
那张清瘦的脸上,早已不见了丝毫怒意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。
“王爱卿,”赵佶抿了一口茶,没有抬头,声音平淡得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,“蔡京的案子,你怎么看?”
王革心中一凛,他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他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,沉声回答:“回官家,蔡京贪赃枉法,罪证确凿,更有欺君罔上之大罪。依大宋律例,当满门抄斩,诛其九族,以儆效尤!”
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,充满了身为刑部尚书的刚正不阿。
然而,赵佶听完,却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他放下茶盏,拿起一支紫毫笔,在砚台里蘸饱了墨,声音悠悠地传来:“满门抄斩?诛其九族?王爱卿,你觉得,朕这朝堂之上,除了一个蔡京,就再没有第二个‘蔡京’了吗?”
王革的后背,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听出了官家话里的意思。
“朕的朝堂,需要一条会咬人的老狗,也需要一根打狗的棍子。”赵佶一边在纸上信手挥洒,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今日,棍子把狗打疼了,打趴下了,这很好。可若是把狗直接打死了,那这根棍子,以后又该去打谁呢?没了狗,棍子也就没了用处,你说是不是?”
王革趴在地上,冷汗浸湿了官袍,他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帝王心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