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孙侍郎所言虽是正理,但下官以为,此事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“哦?”王革抬了抬眼皮,“钱侍郎有何高见?”
钱枫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大人,蔡京在朝中经营数十年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其党羽早已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我等若是一上来便大肆抓捕,固然能出一时之快,但恐怕会引起朝局动**,人心惶惶,反而不美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王革,继续道:“官家乃圣明之君,之所以震怒,其根本在于蔡京贪墨国帑,欺君罔上。我等办案,当以官家之忧为忧。下官愚见,此案的关键,不在于杀了多少人,而在于,能为国库追回多少钱粮,能为朝廷拔除多少埋藏在暗处的毒瘤。”
“说得好!”王革猛地一拍桌子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,“钱侍郎此言,深得我心,也深得圣心!”
他看了一眼还有些不解的孙哲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孙侍郎,你记住。办案,尤其是办这种惊天大案,不能只凭一腔热血。我等是官家的刀,刀的用处,是斩断腐肉,而不是将整个身子都给劈了。”
孙哲闻言,身体一震,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。他终于明白了王革和钱枫话中的深意。官家要的,不是一个死掉的蔡京,而是一个被彻底掏空、再也无法兴风作浪的蔡京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愚钝,谢大人提点!”孙哲躬身一拜,心中对王革的敬畏又深了几分。
王革满意地点了点头,他知道,这几个核心部下的思想,总算是统一了。
“既然如此,那便议一议章程吧。钱侍郎,你负责带人查封蔡府及其所有关联商铺、田庄,务必将所有账册、地契、金银细软,一分不少的给本官抄没入库!”
“下官遵命!”钱枫躬身领命。
“孙侍郎,”王革又看向孙哲,“你负责提审蔡府管家及一应核心下人,将蔡京府上大大小小的下人,给本官一个一个地拿下!记住,人可以抓,但不要轻易用重刑。本官要的是他们招供,而不是要他们的命。”
“下官明白!”孙哲这次学聪明了,立刻应道。
“其余人等,各司其职,协同办案!本官只有一个要求,”王革站起身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森然的杀意,“一月之内,本官要看到蔡京的势力,在京城被连根拔起!他贪墨的每一分钱,都要给本官吐出来!听明白了没有!”
“遵命!”堂下众人齐声应诺,声震屋瓦。
整个刑部衙门,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,在王革的指挥下,开始高速运转起来。无数的密令从这里发出,无数的差役捕快奔赴京城各处。一场针对蔡京党羽的雷霆清洗,正式拉开帷幕。
王革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,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豪情。他知道,只要办好此案,自己刑部尚书的位置便稳如泰山,日后说不定还能再往上走一步,入阁拜相,也未可知。
就在他意气风发,准备亲自带队前往蔡府之时,一名当值的差役,却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。
“报……报尚书大人!”
王革眉头一皱,脸上闪过一丝不悦。他正在部署关系到整个朝局走向的军国大事,何人如此不长眼,敢来打扰?
“何事惊慌!没看到本官正在议事吗?”王革厉声呵斥。
那差役被他吓得一个哆嗦,差点跪倒在地,他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回……回大人,外面……外面有人求见,说……说有天大的要事,必须立刻见到您!”
“放肆!”王革勃然大怒,“本官是何等身份!岂是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!让他滚!”
他堂堂刑部尚书,奉旨查案的钦差,此刻便是宿太尉来了,也得在外面候着。一个不知来路的贱民,也敢在他面前放肆?
“大人息怒!大人息怒!”那差役见王革真的动了怒,吓得魂飞魄散,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物,双手呈上,同时压低了声音,凑到王革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急切地说道。
“大人,那人说……您如果不见他的话,就把这个东西交给您。”
王革下意识地接过差役手中的东西,低头一看,只觉得脑袋如同被惊雷劈中,瞬间一片空白!
“人……人在哪里?”王革的声音,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。
“就……就在衙门外的巷子里……”差役颤抖着回答。
王革再也顾不上什么尚书的威仪,也顾不上什么正在部署的“军国大事”,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桌案,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,猛地冲出了机要大厅,朝着衙门外狂奔而去。
他身后的钱枫和孙哲等人,全都看傻了。他们不明白,究竟是什么人,什么事,能让这位刚刚还威风八面,掌控一切的尚书大人,在瞬间方寸大乱,失态至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