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枫沉默了。
他能怎么办?
上报官家?
告诉官家,他亲手选定的钦差大臣,查案的刀,还没出鞘,就因为自己的儿子被人绑架,而主动钻进了贼人的囚车?
官家会怎么想?
他只会觉得王革是个废物,觉得他们整个刑部,都是一群废物!
到时候,非但救不了王革,他们这些人,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!
“等。”钱枫从牙缝里,挤出了一个字。
“等?”
“对,等。”钱枫看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,眼神变得无比复杂,“等尚书大人自己回来。或者……等绑匪的下一个消息。”
他知道,从王革踏上那辆马车开始,查抄蔡京的案子,就已经完了。
官家布下的那盘大棋,被人从最关键的地方,硬生生砸烂了一个角。
……
刑部衙门对面的酒楼屋顶之上。
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身影,如同壁虎般,悄无声息地趴在屋脊的阴影里。
他将方才小巷里发生的一切,尽收眼底。
他看着王革失魂落魄地冲出衙门,看着他与黑衣人对峙,看着他绝望地钻进那辆黑色的囚车。
直到那辆马车,彻底消失在长街的尽头。
他才缓缓地直起身子。
月光下,露出了他那张俊朗而又带着几分邪气的脸。
正是浪子燕青。
“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。主公说的,真是一点儿都没错。”
燕青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“皇帝老儿不想让蔡京死,蔡京那些盘根错节的党羽,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台。”
“王革这把刀,还没捅出去,就被人给掰断了。”
他看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。
他知道,东京汴梁这潭死水,从今天起,才算是被真正地搅浑了。
而他,浪子燕青,便是自家主公,投下的那颗最关键的石子。
他从怀中,取出一只小小的竹哨,放在嘴边,吹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、模仿着鸟鸣的哨音。
片刻之后,一只灰色的信鸽,从远处飞来,落在了他的肩头。
燕青取下信鸽脚上的信筒,将一张写满了暗语的纸条塞了进去,然后轻轻一抛。
信鸽振翅高飞,朝着梁山泊的方向,疾速飞去。
燕青看着信鸽消失在夜色之中,这才重新隐入黑暗。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