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要的,不是一个被打断了腿,拔光了牙的蔡京!他们要的,是一个虽然受了重创,却依旧能站起来,依旧能咬人的蔡京!
他们要让蔡京,继续留在朝堂之上,继续和宿元景斗!继续和那些主战派斗!
这盘棋,下得太大了!
大到他这个刑部尚书,都感到一阵阵的眩晕与恐惧!
王革抬起头,看着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,声音嘶哑地问道:“你们……你们究竟是谁的人?”
“呵呵……”黑衣人发出一阵低笑,“王尚书,知道得太多,对你没有好处。你只需要知道,你儿子的性命,现在,掌握在本官的手里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森然。
“你若是不照办……本官不介意,让你尝一尝,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。”
王革的心,彻底沉入了谷底。
他想起了今日在延福宫暖阁之中,官家对他说的那番话。
“朕的朝堂,需要一条会咬人的老狗,也需要一根打狗的棍子。”
“今日,棍子把狗打疼了,打趴下了,这很好。可若是把狗直接打死了,那这根棍子,以后又该去打谁呢?没了狗,棍子也就没了用处,你说是不是?”
官家的话,言犹在耳。
官家的意思,是要一个半死不活的蔡京。
而眼前这个黑衣人,要的,是一个能喘气、能咬人的蔡京!
其中的分寸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!
自己若是按照黑衣人的意思去办,或许能保住儿子的性命。可一旦被官家察觉,那便是欺君罔上,万劫不复!
可若是不照办……
王革不敢再想下去。他只觉得,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,往前一步是粉身碎骨,退后一步,是万丈深渊!
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两行浑浊的泪水,顺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缓缓流下。
他知道,自己没得选了。
……
破庙的房梁之上,一抹黑色的影子,与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。
浪子燕青,像一只蛰伏的夜枭,一动不动地趴在积满灰尘的横梁上。他透过瓦片的缝隙,将下方大殿里发生的一切,尽收眼底。
他听到了黑衣人那三个恶毒的条件,也看到了王革那副从挣扎到绝望,最后彻底崩溃的全过程。
燕青的心中,没有半点波澜。
这种肮脏的权谋交易,他自小便在市井之中,见得多了。无非是拿捏住对方的软肋,然后予取予求。
只是,他没想到,蔡京的党羽,竟然有如此通天的手段,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就准确地找到了王革的命门,并且布下了这个必杀之局。
然而,燕青的眉头,却渐渐地皱了起来。
他那双比鹰隼还要犀利的眼睛,狐疑地盯着下方那个黑衣人的背影。
不对劲。
很不对劲。
燕青自小便跟随卢俊义,学了一身的好本事。除了那天下闻名的相扑之术,他最擅长的,便是察言观色,揣摩人心。
他能从一个人最细微的动作,最不经意的眼神中,读出对方的真实情绪。
下方那个黑衣人,从始至终,都表现得滴水不漏。他声音平稳,动作从容,将王革玩弄于股掌之间,像是一切尽在掌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