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亲眼见识到鲁智深那非人的武艺之后,他彻底打消了所有出城野战的念头。
坚守!
不惜一切代价坚守!
只要能拖到朝廷的援军到来,他便还有翻盘的机会!
……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。
刑部衙门外的一条僻静小巷里,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。
刑部尚书王革,死死盯着面前的青衣青年,那张俊朗不凡的面容在他眼中,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怖。
“你…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!”王革的声音嘶哑,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无边无际的恐惧,“先是那个黑袍人,现在又是你!你们到底是谁的人?你们到底想要本官做什么?!”
燕青看着眼前这位已经濒临崩溃的朝廷大员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洒脱不羁、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优雅地抬手,指了指一旁的黑色马车。
“王尚书,不必惊慌。我们并非黑袍人的同伙,恰恰相反,我们是你的朋友。”燕青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令郎,已经被我们从樊楼安然无恙地救了出来,此刻就在马车里,睡得正香,毫发无伤。”
王革闻言一愣,浑身剧震,不由自主地看向那辆不起眼的马车,隐约间,他好像真的听到了一阵细微而均匀的小小呼噜声。
他转过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剧烈的挣扎。
燕青微微一笑,侧过身子,再次指了指巷口的马车:“尚书大人可以亲自去看看。毕竟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我们和你一样,都不希望令郎受到任何伤害。”
王革再也顾不得其他,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,疯了一般冲向马车。当他颤抖着手掀开车帘,看到自己那安然熟睡、嘴角还带着甜甜笑意、怀里甚至还抱着半块桂花糕的儿子时,这位在官场上翻云覆雨、心硬如铁的刑部尚书,终于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泪如雨下。
许久,王革才在狂喜与后怕交织的复杂情绪中慢慢平复下来。他小心翼翼地擦干眼泪,替儿子掖好被角,放下车帘,重新站起。再次走向燕青时,他眼中的神色已经彻底变了。
不再有愤怒和咆哮,只剩下深深的忌惮、敬畏,以及哀求。
“多谢壮士救了犬子……不知壮士高姓大名,背后主公又是何人?但有差遣,王某……王某万死不辞!”
他很清楚,对方费尽心机,从另一伙神秘人手中救出自己的儿子,绝不是为了什么行侠仗义。他们的目的,只会比那个黑袍人更加复杂,也更加可怕。自己,不过是从一个狼窝,掉进了另一个虎穴。
“王尚书客气了。”燕青拱了拱手,笑容依旧和煦,“我家主公姓鲁,草字智深。至于我的条件嘛……其实很简单。”
鲁智深!
王革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结了一般。
竟然是他!那个在梁山泊上斩杀钦差,生擒童贯,火烧连营,逼得宋江惨败,搅得整个大宋天翻地覆的花和尚!
他终于明白了,从自己被官家任命为钦差,从燕小乙出现在宿太尉府的那一刻起,自己就落入了一张由梁山铺开、笼罩整个东京的天罗地网之中!这盘棋,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能下的!
“我家主公只有一个要求,”燕青的声音悠悠传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鞭,狠狠抽在王革摇摇欲坠的心神之上,“他要你,利用此次彻查蔡京的机会,将蔡京在朝中的所有党羽,无论官阶大小,连根拔起!清理得越干净越好!”
“什么?!”王革失声惊呼,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掀起滔天巨浪。
这……这可是公然违抗官家的旨意啊!官家在暖阁的密语还言犹在耳,他要的是一个被打残但活着的蔡京,用以制衡宿元景,平衡朝堂。而鲁智深,却要一个死得干干净净、永世不得翻身的蔡京!
这是在逼着他欺君!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!
“这不可能!”王革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,声音尖厉,“违抗圣意,本官……本官担当不起!这是灭门之祸!”
燕青闻言,发出一声满是嘲弄的不屑冷笑。
“担当不起?王尚书,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?”他上前一步,凑到王革耳边,声音冰冷如刀,字字诛心,“官家?就那个只会在后宫画画写字、听信奸佞的昏君,就算他知道你违抗了他的旨意,又能如何?你以为,他保得住你?还是说,你觉得那个黑袍人,会就此罢手?”
“我家主公说了,只要你办成此事,他保你一世富贵,甚至,让你将来坐上蔡京的位置,当个宰相也未尝不可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逆贼……”王革被燕青话中的大逆不道惊得连连后退,指着他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完整。
“别不信。”燕青直起身子,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,慢条斯理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,“我家主公的大军,此刻正在攻打济州。用不了几日,这座山东重镇,便会落入梁山手中。到那时,整个山东,都将是我家主公的天下!”
“然后,是河北,是河南,是这风雨飘摇的汴梁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