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儿,”她开口,声音沙沙的,断断续续的,“你听阿姐说……”
“我不听!”楚宁打断她,“你先别说话,我去给你熬药,熬了药就好了——”
“宁儿。”
楚清秋喊她,声音不大,可是对楚宁来说却镇住了她,让楚宁不敢动了。
楚清秋看着她,那双眼睛红红的,湿湿的,可眼睛还是那么清冷,像深冬的月亮。
“家里头,”她说,喘了口气,“床底下,那个罐子里头,藏着点钱。”
楚宁愣住了。
“我攒的。”楚清秋说,“这些年,一点一点攒的。不多,够你吃几个月的。”
楚宁摇头:“阿姐,你说这个干什么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楚清秋攥紧她的手,“那钱,我藏在罐子里头,罐子埋在床底下,靠墙那边。你记住了?”
楚宁点头,眼泪直往下掉。
楚清秋看着她,眼眶又红了。
“我这身子,”她说,声音轻轻的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自己知道。打小我就是一个人,吃不饱穿不暖,也没有人来要我,从小受冻就有病根,这些年拖着,早拖空了。”
“这些年本来就,”楚清秋继续说,“时好时坏。”
“好了就能干点活儿,坏了就躺着。每一次发病,我都想,这回怕是挺不过去了。可每次,我又挺过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喘了口气。
“宁儿知道为什么吗?”
楚宁摇头。
楚清秋抬起手,摸了摸她的脸。
“因为你。”她说。
楚宁愣住。
“你那时候那么小,还在襁褓里,就被丢掉了,小小的一团,”楚清秋说着,嘴角弯了弯,像是在笑,“我刚捡到你的时候,你瘦得跟只小猫似的,浑身是雪,冻的脸青,饿得直哭。我把你抱回家,给你洗了,喂你吃了东西,你就不哭了,就看着我笑。”
“那时候我就想,这丫头是我的了。我得养活她,得把她养大,得让她过好日子。”
“可我这身子不争气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病病歪歪的,干不了重活,挣不了大钱。咱家穷,穷得叮当响,连顿饱饭都吃不上。可你从来不嫌,从来不抱怨,从来不跟别人比。我给你吃什么,你就吃什么;我给你穿什么,你就穿什么。你从来不说‘姐我想要这个’,‘姐我想要那个’。”
楚宁哭着摇头:“姐对我好,我不要别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清秋说,“可越是这样,我越觉得对不住你。”
她喘了一会儿,又开口。
“有好几次,阿姐发烧了,躺在炕上,看着你忙里忙外,给我端水,给我熬药,给我擦脸。你那么小,那么瘦,可你从来不怕,从来不哭,就那么守着我,等着我好起来。”
“我就想,我得撑下去。我不能死。我死了,你怎么办?你那么傻,那么容易信人,那么不会看人眼色。我要是不在了,你一个人在这世上,不得让人欺负了?”
“阿姐不想离开你,这回受了风寒,怕是……”
“不是!”楚宁打断她,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“不是!你会好的!你每次都好了!这次也能好!”
楚清秋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她,眼泪顺着楚清秋的眼眶流到脸颊,流到枕头,把枕头弄湿了。
“每次都好。”
“可是,不是每个这一次,都像是好了的上一次的。”
楚宁被她看得心疼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“阿姐,”她哭着说,“你别说了,你别说了,我去给你熬药,我去给你请郎中,你会好的,你一定会好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