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眠。
冯愈冬第三十五次从季春枝空荡荡的朋友圈里点出来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晨风卷着淡蓝色的窗帘在昏暗的卧室里飘,楼下车流声,小吃摊叫卖声,时而传来的狗叫让她恍惚中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。
回到了待了十几年的小城。
她用被子捂住了脸。
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,名为爱的虫子死而不僵,每个午夜梦回都寄居在她的耳畔,一遍又一遍喊出那个名字。
季春枝。
笑着的,发火的,穿衣服的,裸着的。
就像被下蛊了似的,冯愈冬无声地笑。
十七岁那年她高二,初见季春枝,没什么别的想法。
漂亮温柔的女老师,特立独行的气质,在她不确定对方的性取向之前,冯愈冬只采取观望态度。
直到那天,她和欧文玉一起去了酒吧。
欧文玉是她的发小,在隔壁班,英语老师也是季春枝。
若不是二人自幼相识,欧家茶园又是冯家茶庄最大的供货商,冯愈冬是绝不会和欧文玉一起玩的。
几烈酒下肚,已然烧得人不知天地为何物,livehouse的灯光照在人脸上,冯愈冬眼花缭乱,却还要听欧文玉絮絮叨叨骂人。
她骂天骂地骂每一个跟她有过节的人,其中骂的最狠的是季春枝。
“他爹的这个烂人,不就长得凑合吗?傲气什……”
“闭嘴,说一晚上了有完没完?”冯愈冬靠在卡座里不耐烦地骂道。
欧文玉嘴里还在嘟囔些什么,冯愈冬一个烟头丢进她酒里,然而她只是抬头呆呆望着前方,下一瞬,她满脸红光,发现新大陆似的哆嗦着手开始摸手机。
冯愈冬眯眼,能让欧文玉好奇成这样的事不多见,她起身顺着欧文玉的目光看去。
不远处的卡座里,一个宽松牛仔裤的女人身上坐着个人,那人长发飘逸,身上松垮地套着个吊带,正与身下人接吻。
“这有什么好看的……”冯愈冬皱眉。
下一瞬,吊带女撩了把头发,偏头时露出侧脸,隔着人山人海,冯愈冬还是一眼认出了她。
季春枝。
……
冯愈冬闭眼。
窗外天光大亮,这座城市已经彻底苏醒。
很难形容她现在的感觉,大概就和当年看到季春枝和女人亲嘴一样,不甘心中参杂着忮忌。
为什么那个人不是她,为什么她没有和季春枝重头再来的勇气和决心。
即使季春枝现在对她不错,她也不敢再轻易掏出真心。
暗恋比恋爱好,暗恋是一个人的狂欢,没人能伤害她,恋爱不一样,她要冒着对方把自己的真心践踏进土里的风险去爱去恨,代价太大,她承受不起。
想着想着又睡过去一觉,再醒时是被电话吵醒的。
“刚醒吗?我有点事想拜托你。”季春枝语气犹豫。
冯愈冬在接通她电话时就已睡意全无,但她还是装出睡意朦胧的样子回话道:“怎么了?什么事?”
坚守立场!非工作以外的事绝不答应!冯愈冬暗暗打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