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的十一月,冬天来得矜持。早晚有些凉意,中午依然阳光和煦,行道树还是绿的,只是颜色深了些,像被时间镀上了一层沉静的釉色。
顾清辞裹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,站在元正学院附近的画材店里。店里弥漫着松节油和纸张特有的气味,墙上挂满了各种画作,水彩的晕染,油画的厚重,素描的线条,每一种都在讲述不同的故事。
她已经在这里挑了半个小时。
“这幅怎么样?”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,很热情地推荐,“向日葵,向阳而生,寓意很好。”
顾清辞摇摇头:“太热烈了。”
她想要一幅安静些的画,适合挂在房间里,每天醒来能看到,睡前也能看到。要温暖,但不灼热;要温柔,但有力量。
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幅水彩画上。画的是夜晚的星空,深蓝色的天幕上散布着细碎的星光,近处是一棵轮廓模糊的树,树下有两个并肩而坐的背影。画风很写意,色彩晕染得恰到好处,有种朦胧的美感。
“这幅是美院学生的作品,”店主说,“叫《星夜同行》。”
星夜同行。顾清辞心里动了一下。
“就这幅吧。”她说。
付钱的时候,店主一边包装一边闲聊:“送人的?”
“嗯。”顾清辞点头,“生日礼物。”
“那孩子一定对你很重要。”店主笑眯眯的,“这么用心挑。”
顾清辞没接话,只是看着那幅画被仔细地包进牛皮纸里,系上深蓝色的丝带。
重要吗?当然是重要的。苏晓晚是分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,是从主队调过来后一直黏着她的后辈,是需要她照顾的小朋友。
苏晓晚的生日是11月30日,但她从十月底就开始念叨了。
“清辞姐姐,听说今年是冷冬哎。”训练间隙,她蹭到顾清辞身边,眼睛亮晶晶的,“好想好想要一件亲手织的毛衣。”
顾清辞正在看下周的排练计划,头也不抬:“我不会织毛衣。”
“可以学嘛!”苏晓晚不放弃,“网上有教程,很简单的!”
“没时间。”顾清辞合上计划表,看向她,“而且,就算我会织,也不会给你织。”
“为什么?!”苏晓晚瞪大眼睛,委屈巴巴。
顾清辞想起半年前的事。那时分队刚成立不久,她去云南参加一个活动,带回一对银手钏,很简单的款式,但雕着精致的花纹。她想着苏晓晚喜欢亮晶晶的东西,就送了她一只。
结果这孩子戴上后,跑遍了整个训练中心,逢人就炫耀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,“看!清辞姐姐送我的!”
沈知微最先发现:“哎呀,小清送的鲜花饼瞬间就不香了。”
楚漪跟进:“就是,队长偏心!”
温玖虽然没说话,但眼神里也写着“我也想要”。
那两周,顾清辞被调侃为“手钏队长”,连陈默见到她都似笑非笑地说:“清辞很会收买人心嘛。”
若是真送了亲手织的毛衣,苏晓晚怕是要天天穿在身上,恨不得睡觉都不脱,还得拉着所有人欣赏,说是清辞姐姐亲手织的,到时候不知道要被调侃到什么时候。
这个教训太过深刻,顾清辞暗暗决定,毛衣绝对不能送。
“总之,没有毛衣。”顾清辞语气坚决。
苏晓晚撅着嘴,但很快又打起精神,立刻退而求其次:“那……那发个微博祝我生日快乐总可以吧,以后你生日的时候,我也给你发超长篇大论的祝福!”
顾清辞看着她委屈又期待的样子,心里软了软,有心哄她,便笑着说:“好啊,我们卡个点吧,就用我们的年龄。19:18。”
苏晓晚愣了下,然后眼睛更亮了:“哎,这个好!19点18分,不过好可惜,要是早点来找你,就是18:19发,我的年龄在前面了。”
顾清辞看着她一脸惋惜的模样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,眼神里漫出些许得逞的笑意,但很快又被她收敛起来。她轻轻咳了一声,故作认真地说:“嗯,可惜现在已经是18:30了,不过19肯定是要在18前面的,19比18大嘛。”
苏晓晚没多想,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,“那好吧,19:18就19:18。”
顾清辞垂下眼睛,继续看计划表,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。她承认自己心里那点小小的、隐秘的得意,即使有点不好意思。
但19就是要在18前面,这是事实,绝对绝对不是她的私心。
生日前一天晚上,苏晓晚又溜进顾清辞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