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看到顾清辞平静的脸,她就更慌——她宁愿顾清辞骂她一顿,打她一顿,也好过这种冷淡的、若无其事的态度。
“苏晓晚。”顾清辞打断她,眉头皱得更紧,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“你真的很笨。”
苏晓晚被她骂得一噎,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。她咬着唇,吸了吸鼻子,声音闷闷的:“又同性恋又炒CP又故意缠着你什么的,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啊!你什么都不说,我怎么知道你介不介意!”
“哈喽——”
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从休息区的长椅中间插进来。
排练室长排沙发的中央位置,小一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举起手。手机里刚才还在一通分析的小酒这时候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,小一也觉得自己再不发声,可能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、然后被灭口。
“那个……”小一干笑两声,“我突然想起来我宿舍的洗衣机还在转,衣服可能洗好了,我先回去收衣服了哈!”
她语速飞快、语无伦次地说完,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,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严,只留下一阵风扫过排练中心。
排练室里再次陷入沉默,只是这次的沉默里多了些莫名的尴尬。
苏晓晚的眼泪还在掉,顾清辞叹了口气,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子跟她对视,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
“我只说一遍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我没在意这些事情,因为我知道你不是,以后不许再提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。”
苏晓晚愣住。顾清辞的话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她心里的湖面,激起了千层浪。
知道我不是?知道我不是什么?不是同性恋?不是想炒CP?不是故意缠着她?
还是……她觉得自己这些都不是?
“还有,”顾清辞看着她,“别太在意别人的话。我们是什么关系,我们自己清楚就行。”
我们是什么关系?
苏晓晚在心里重复这个问题。她很想问:那我们是什么关系?但她最终只是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顾清辞见她自己已经想通,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,重新开始热身,像是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。音乐重新开始,她跟着节奏开始练习动作,每一个转身、每一个抬手都干净利落。
苏晓晚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眼泪慢慢停了,但心里的困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顾清辞说“因为我知道你不是”。
那如果……如果她是呢?
如果她真的喜欢顾清辞,不是对队长的崇拜,不是对朋友的依赖,就是那种……她们口中“不正常”的喜欢呢?
顾清辞还会说“我知道你不是”吗?
还会说“没在意这些事情”吗?
还会……还会对她这么好吗?
……
那天晚上,苏晓晚失眠了。
她躺在218的床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顾清辞那句话:“因为我知道你不是。”
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光斑。宿舍里很安静,能听见隔壁219隐约的动静——顾清辞应该也还没睡,有轻微的脚步声,还有拉开抽屉的声音。
苏晓晚盯着天花板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。
她想问清楚的。
顾清辞说“我只说一遍”,但她真的好想问清楚:你知道我不是什么?你是怎么确定的?如果……如果我是呢?
但她不敢,不敢问,也不敢赌。顾清辞的包容和温柔是她最珍视的东西,她宁愿就这样模糊下去,也不敢冒险失去。
如果她问了,顾清辞会怎么回答?会不会用那种平静的、不带情绪的眼神看着她,说:“如果你是,那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。”
光是想象那个画面,苏晓晚就觉得呼吸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