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辞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光线从屋檐漏下来,在她们之间铺开一小片金黄色的光斑。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光柱中缓慢浮动,像时光的碎屑。
然后顾清辞动了,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苏晓晚的脸颊,从颧骨到下颌,很轻,像羽毛拂过。
但顾清辞似乎不满足于这种单方面的碰触,不等苏晓晚反应,顾清辞就伸出另一只手,轻轻握住苏晓晚的手。
她的手纤细而温暖,指尖带着几分常年练舞留下的薄茧,轻轻包裹着苏晓晚的手,一点点引导着,落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“指尖轻轻贴在我的脸颊两侧,不用太用力,自然一点。”顾清辞的声音放得很低,近在咫尺的呼吸,拂过苏晓晚的额头,带着淡淡的木质调橘香,是她常用的护手霜味道,“然后,慢慢凑近,额头相触,眼神要看着我,不要躲闪,要让我感觉到,你眼里只有我。”
苏晓晚的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,感觉到她眉心细微的起伏——她皱眉时那里会有一道浅浅的纹路,此刻在她指下舒展开来。
“然后往下,”顾清辞握着她的手,引导她的指尖顺着鼻梁下滑,“到鼻尖。”
苏晓晚的手被她握着,贴在她温热的脸颊上,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的细腻肌理,感受到她微微的体温。两人靠得极近,近到她能感觉到顾清辞的呼吸拂过自己的手背,温热,带着一点点薄荷糖的气息,能看见顾清辞睫毛的每一次颤动,像蝴蝶振翅,能数清她瞳孔中细密的纹路,像千万条交织的星轨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,心跳像失控的鼓点,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最后,”顾清辞的声音很轻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到嘴唇。”
苏晓晚的指尖停在距离她嘴唇一厘米的地方。
她几乎要沉溺在这份极致的亲密里,几乎要忘记这只是在顺动作,几乎要脱口而出,告诉她,所谓的宿命感就是眼里从来都只有她、只能是她。
时间好像静止了。
苏晓晚看着顾清辞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她读不懂的情绪——克制,犹豫,还有某种在边缘试探、却始终不敢越界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顾清辞的声音,再次轻轻响起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专业:“专心一点,晓晚,这是工作。”
然后顾清辞轻轻放开了她的手,声音恢复了平静,像刚才那几十秒的失态从未发生。
“工作”两个字,像一盆微凉的水,瞬间浇醒了沉浸在亲密里的苏晓晚。
她的身体,微微一僵,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变轻。原来,还是工作。原来,所有的亲密,所有的触碰,所有那些让她心跳加速、激动欢喜,让她几乎以为有什么不一样的瞬间,在顾清辞眼里,都只是为了完成工作而需要的情绪伪装。
极致的亲密动作,与极致的工作划分,像一道无形的界限,将她心底的心意,牢牢地隔在外面。
那种感觉,是苦涩的,是酸涩的,像咬了一口未成熟的青梅,酸甜交织,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。
自从“星途计划”CP策划开始后,她一直想区分“戏”与“真”,想知道,顾清辞对她的温柔,到底是戏里的伪装,还是真心里的在意;想知道,她们之间的羁绊,到底是工作需要的营业,还是刻在心底的真心。
她不想再把自己的心意,错当成戏里的情绪,不想再在极致的亲密里,尝到极致的疏离。
可此刻,顾清辞的一句“这是工作”,让她第一次尝到了徒劳无果的苦涩——她的心意,在顾清辞的专业面前,仿佛成了不合时宜的多余。
“我知道了,清辞姐姐。”苏晓晚轻轻抽回自己的手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,还有一丝刻意的疏离。
顾清辞愣了一下,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,却还是没有多问,只是轻轻点头:“嗯,我们再试一次,放松就好。”
苏晓晚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点头,努力压下心底的苦涩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把所有的情绪,都伪装成戏里需要的模样。
休息结束,再次开机。柳可依站在监视器后,耐心地引导着两人:“放松一点,不要刻意去想动作,就把彼此当成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,看着对方的眼睛,想象你们在看真实的星空,想象你们是宇宙里唯一的双星,彼此锁定,彼此凝望。”
冷光依旧,星空布景依旧,可苏晓晚的心情,却早已不是刚才的雀跃与紧张。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手,扶住顾清辞的脸颊,慢慢凑近,额头轻轻相触。
“就是这个感觉!”柳可依的声音里带着惊喜,“保持住,再拍一个并肩看星空的镜头!”
苏晓晚感觉到顾清辞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睫毛。
她闭上了眼,选择不再看着顾清辞的眼睛。
“很好。”柳可依轻声说,“保持,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快门声响起。
镜头定格在这一刻。
两个女孩额头相贴,视线交汇,呼吸交融。
星光在她们周围流转,像走过亿万光年的旅程,只为抵达彼此眼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