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随安眼神不动,毫无波澜地继续看电视剧。
她拉开旁边的抽屉,从原本空无一物的抽屉中翻出一袋薯片,咔嚓咔嚓咀嚼,空气中弥漫着玉米鸡蛋的味道。
——嗯,能把物品从刚才的冰箱里随时取用到手边,还挺方便的。
张随安如此想,继续悠哉看电视。
对她而言,周围的一切都不会引起她的丝毫波动,毕竟现在的她可是有心脏病的,从容淡定一点更好,更何况她活得挺久,已经过了做什么都一惊一乍的年纪。
她耐心地等待着……
拍打在玻璃门上血淋淋的手苍白至极,鲜血糊满掌心,按在门上片刻,又滑落下去,啪嗒一下,掉在地上,居然是一只断手。
这只断手被一个人拿在手中。
此人身穿黑色长袍,样式颇为古典,头戴垂下帷幕的斗笠,身材高大,健壮的肌肉线条在湿透了的衣物包裹下若隐若现,衣角沾染几滴血迹,气息危险如半出鞘的刀刃。
他定定站在门前,一动不动,仿佛变成了一个木头人,只有手中拿着的苍白断手滴答着血,仿佛是刚刚从别人的手腕上砍断的,鲜血甚至仍然温热。
宛若实质的冰冷视线如同蛇般滑过张随安,在她咽喉,心脏等致命部位停留片刻,又缓缓退去,游弋在整个空荡荡的空间中。
只要人不进门,张随安就无所谓,爱看多久看多久呗,反正张随安只专注看电视剧,这次她随便选的居然还不错,挺好看的,有点轻喜剧风格。
她随着剧情的发展,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笑声,眉眼弯弯,心情愉悦。
就在张随安几乎把那个木头黑衣人彻底遗忘之时,玻璃门吱呀一声,从外推开了。
张随安懒懒撩起眼皮,黑衣人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踏上干净地面,她拖长声音:“欢迎光临随安超市,想买点什么吗客人?”
“你这里卖什么?”
黑衣人反问,声音沙哑粗粝,语气略微别扭,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,但音色颇为年轻,听得出不超过三十岁。
他的话语是正常的中文普通话,但从口型看,显然有着跟张随安不一样的说话习惯。
只是在随安超市,张随安设定所有人都能看懂文字,听懂话语,所以哪怕对方说的其实是某种方言,他们彼此也可以听懂对方的话语。
张随安笑了笑:“我什么都卖。”
“但你的货架却是空的?”黑衣人反问。
“正因如此,才什么都卖。”张随安回应,脸上不禁带了一点笑意。
她觉得很有意思,也看出眼前的黑衣人大约是某个古代武侠世界的人,话语中就不自觉带了一点古龙小说般的装X色彩。
黑衣人沉默几秒,从怀中排出几枚银锞子,缓缓道:“那就来一些治毒的伤药。”
张随安看一眼银锞子,碰了碰收银台,很好,上面没有显示“可收取”,也就是说,这些银元宝对张随安没什么用。
虽然她可以收下来再到现实里换成钱,但也有点太麻烦了,张随安向来能躺着绝不站着,与其这么来回倒手搞得如此麻烦,还不如算了。
“我不收这个。”张随安摇头。
黑衣人收回银元宝,换了金元宝,张随安又摇头:“这个也不要。”
黑衣人再次掏出了一把银票,张随安这回甚至连收银台都不用看了,头摇得像是拨浪鼓:“不要不要,没用没用。”
“你这也不要,那也不要,你要什么?”黑衣人的语气已经冰冷下来。
“这我又怎么知道?”张随安不但没有丝毫心虚,反而开始诘问对方,“那么多客人来,每一个身上有的东西都不一样,你们带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,我怎么知道?既然我这里什么都卖,那我又凭什么收这些没有用的东西?”
“钱对你来说没有用吗?”黑衣人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冷嘲的怒气,“阁下当真如此不食人间烟火?”
张随安唇角勾起,笑吟吟的:“照你这么说,我直接去找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不就好了,为什么踏入这里的是你呢?既然钱这么有用,你怎么在外头找不到卖给你解药的人,只能来到我这里呢?”
她的语速越来越快,笑意也越来越深,最后意味深长地说:“能进入随安超市的人,都是被逼到绝路,又迫切需要帮助,渴望继续活下去的人。你既然来了,我就是你唯一的希望了,不是吗?”
——没错,张随安设定的超市规则就是如此。
她才懒得招待一大群一大群的普通民众,所以她直接给随安超市设定了一个前提,能进入这里的人,不能是个人渣,必须拥有可以兑换能量的有价值的东西,还要走投无路,求助无门。
能满足这个条件的人不多,黑衣人显然就是其中之一。
黑衣人沉默了。
片刻之后,他突然闪电般出手,只听一声龙吟般的剑鸣,长剑直指张随安的咽喉,速度快到剑刃都模糊成一阵银色的风。
张随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黑衣人,后者的剑尖悬停在她的咽喉处,颤颤巍巍,不得寸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