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努力回忆着:
“小公子说他姓陆,单名一个娇字。”
陆停听到这里,正伸手去扶房梁——他蹲得太久,腿有些麻,想换个姿势。
结果他听见那个名字,他的手一下子扶空了。
整个人往旁边一歪。
黑衣人这次也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。
两人在房梁上再次拉扯成一个古怪的姿势,位置互换,与片刻前如出一辙。
陆停没顾上稳住身形,他看着黑衣人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
“……你说他叫什么?”
“陆娇。”黑衣人道,“很奇怪的名字,一个男人,单名却叫一个娇字,娇娥的娇。”
他扫了陆停一眼:“你认识?”
陆停连忙摇头。
但心里却在说:完犊子的,这个名字,和我弟弟的一模一样啊。
这里要说说陆停的父母,这夫妇,是一对妙人。
老大老二都是儿子,一个叫停,一个叫娇。
据说是生了老大以后不想再要儿子了,想要个姑娘,才这么干。
又据说,是故意气家里重男轻女的老爷子的。
总之不管怎样,兄弟俩的名字足够特别。尤其是陆娇,多年以来,陆停还没见过除了自己弟弟以外,单名叫娇字的男生。
这时从黑衣人这里听到这个名字,陆停的心往下坠。
他记得的,弟弟是和自己一起被卷入了无限流游戏里,两人还一起做过几个副本。
后来?后来阴差阳错,陆停弄丢了弟弟。
自从父母离世后,弟弟算是被陆停惯坏,或者说,陆娇向来就有自己的主见。
某次副本里,弟弟自作主张地干了票大的,潇洒地挥挥手,自此以后,就消失在陆停的视野里。
那是陆停心头的阴云与痛楚。
陆停万万没有想到,会在此时再次听到这个名字。
他好希望这个人就是弟弟。如果那人就是陆娇,那么说明弟弟还活着。
这样,就好……
陆停强行稳下心神,听黑衣人继续说下去。
“酒只温了一壶。世子不太能喝,小公子也不劝,就自己一杯接一杯,看着窗外,随口说些闲话。”
他偏过头,目光还是落在虚空里。
“说这河从前不叫这个名字,是前朝某位状元及第后改的。说对岸那棵歪脖子柳树,百年前吊死过一个负心汉,每到月圆就有妇人去树下烧纸。说他前几日路过城西,见着一只八哥,会背半首《洛神赋》。”
陆停听着,心说这人是真的敢胡编啊。
这些话听着像闲聊,东一句西一句,没个中心。但说的人很会讲,平平无奇的事到他嘴里就活泛起来,连那棵吊死过人的柳树都少了阴森,多了几分荒唐的趣味。
“世子一直在笑。”黑衣人说。
黑衣人还说:
“我……跟了他三年。没见过他那样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