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不回——”
他垂下眼,看着脚边那条犹带血渍的鞭子。
“杀了你们,再用这鞭子,往尸体上抽。”
没有人在此刻出声。
没有人问“然后呢”,没有人问“世子在哪儿”。
所有人同时抱拳。
动作不算齐整——有人跪着,有人半撑,有人一只手刚才还按在小腹上。但每个人都低头,沉声:
“领命。”
大人没有再说一个字。
他把剑重新抱回臂弯,转过身,往廊下阴影里走去。
那盏白纸灯笼晃了晃。
院中仍无人敢动。
直到大人的背影消失不见,直到小厮垂首退下,直到院中再无人影——第一排才有人动了。
他动作很快,从怀里摸出只白底青花瓷瓶,捏碎蜡封,倒出药丸,仰头咽下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。
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蜡封碎裂声。
陆停垂下视线。他也伸手探入自己衣襟——里头果然也有一只瓷瓶,白底青花,触感微凉,瓶底刻着篆书“宁”字。
他捏碎蜡封。
药丸是深褐色的,凑近闻到的味道则有些奇怪;
嗯,山楂味。
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。之前陆停递给阿七的药丸,似乎并不是这种气味。
陆停心里一动,佯装吃下药丸,实则手掌一翻一藏,不动声色地把药收好。
——反正还没毒发,先收着,备用。
这时院子里的人正陆续站起身,拍去膝上的尘土,将空瓷瓶收回怀中。没有人交谈,没有人交换眼神,甚至没有人看一眼同伴背上的伤口。
他们只是做完自己该做的事,然后往院门外走去。
陆停跟在阿七身后。
门槛。巷道。街口。
元宵的花灯还亮着,但街上的人已经散了。满地碎红纸被夜风卷起,打着旋儿贴进墙根。远处隐约还有行令的喧哗,隔着几重院落。
暗卫们没有聚在一起行动。
一出院门,便如墨入水,自然而然地散开了。三两成组,单人独行,往不同的方向隐入夜色。
阿七往西,陆停就跟着他。
陆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。也许是阿七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,也许是阿七毒发时攥着他手腕说“我们都会死”的那个眼神。
是个姑且可信任的人。
总之陆停没停步。
刚转过巷口,身后有人撞了陆停一下。
力道很轻,恰好错身而过的幅度。一只手游鱼般探入他袖口,塞进一物,又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