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非之地,不宜久留。这是他十一个副本用血换来的经验。有些浑水能蹚,有些浑水不能。眼前这潭水太深,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,先撤为妙。
他刚迈出一步,身后跟着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妃冲上来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
“你走什么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还有玩闹,“话还没说完呢。”
又意有所指地道:“事情也没办完。”
啊?办什么?面试的时候先试做一次狂徒是吗?这么狂野的吗?
陆停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——细白,纤长,指甲染着蔻丹。那只手很用力,不像是女人常有的力气。
他不禁抬起头,看着王妃。
王妃也看着他。
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,一个往外走,一个往里拉,姿势不太雅观,像在拔河。
嗯,但愿别人觉得这就是拔河而已。
陆停正想说点什么,突然——
他停下了,眼睛四处一瞄,属于暗卫的灵敏耳朵仔细听着。
楼里安静得不对劲。
先前那些丝竹声呢?那些猜拳行令的喧哗呢?那些丫鬟小厮的脚步声呢?
没了。全没了。
陆停侧耳细听。整座春月楼静得像一座空宅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他偏过头,又往走廊里看了一眼。走廊两侧,那些先前抱着臂站着看热闹的暗卫还在。他们一个个站在原地,姿势都没变,但目光齐刷刷地往楼下看去。
陆停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下看。
一楼的大堂空了。
先前那些三三两两的客人不见了,那些穿红着绿的丫鬟不见了,那个在角落里弹琵琶的乐师不见了。桌椅还在,酒菜还在,烛火还在晃,但人没了,只剩下满堂的空寂。
陆停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楼下响起“吱呀”一声,这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四个人抬着一顶矮轿,从门外缓缓进来。
那轿子很矮,离地不过三尺,四个人抬着,步子极稳。轿身是深褐色的,没有任何装饰,帘子垂着,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。
四个人把轿子稳稳放在大堂正中,然后垂手退开,站到一旁。
轿帘没动。
没有人下来。
整座楼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。
轿帘从里面被掀开了。一只枯瘦的手探出来,扶着轿框。
紧接着,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轿子里慢慢钻出来。
是个老人。很老。
老得看不出年纪。他佝偻着背,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,像一截干枯的树枝。皮肤贴着骨头,皱得像陈年的树皮。他穿着一身暗色的袍子,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显得他更加瘦小。
他站在轿前,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脸上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唇干裂。但他的眼睛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