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很深了,街上空无一人。元宵的花灯早熄了,只剩零星几盏还亮着,在风里动。偶尔有狗被惊动,叫两声又停住。
阿七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老娘伏在他背上,一声不吭。
陆停跟在后面,耳朵竖着,眼睛四下扫。好在,一路平安。
那座院子在城中偏僻处。是阿七带的路,七拐八绕,钻进一条巷子,走到尽头,推开一扇歪斜的木门。
门内是个小院。
很破。和之前暗卫们集合的那个院子差不多。砖缝里长着枯草,墙根堆着烂叶子,院中一口古井,井沿的石头上生着青苔。
正屋一间,门虚掩着。
阿七推开门,一股尘土味扑出来。
陆停跟进去,借着月光看——屋里是大通铺,一张土炕占了大半间,炕上铺着旧席子,席子上落着厚厚的灰。墙角堆着些破破烂烂的物什,像是以前住过的人留下的。
阿七把老娘放在炕沿上坐下,然后开始收拾。
他先是把炕上的席子拎起来,抖了抖,灰扬得满屋都是。老娘咳了两声,他立刻停了手,回头看了一眼,又把席子放轻了拍。
接着他从角落里翻出一床被褥,旧是旧,但比炕上那些干净些。他拍了拍,铺在炕上,扶老娘躺下。
“娘,你先歇着,”他说,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,好让老娘安心,“明天一早我就送你走。”
老娘躺在那儿,脸朝着他的方向。
“阿七,”她还是担心,“你自己要小心。”
阿七嗯了一声。
老娘又说:“那笔钱,拿不到就算了。人平安就好。”
阿七又嗯了一声。
旁边的陆停静静听着。看来这位老太太以为今夜的出逃是因为钱闹出来的,却不知春月楼发生了那样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就是活了这么久的老人,估计也没见过这样的世面吧,真是奇了。
陆停听着他们娘俩絮叨,手上也没闲着,收拾起旁边的铺子,很快弄得干净了一些,仰面躺上去。
原本陆停是想还和他们多说几句的。
但确实是撑不住了。
耳边,阿七和老娘还在絮叨。声音很远,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娘,乡下的房子还在吗?”
“在,托人照看着。”
“那就好,我送你回去,住一阵子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没事,过段时间去看你。”
“阿七,你老实说,是不是很危险?”
“……没事的,娘。”
陆停听着这些话,意识渐渐模糊。
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担心有人打呼吵到自己——真是想多了。现在就算有人在耳边敲锣,他也睁不开眼。
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将他整个人淹没。他头一歪,沉沉睡去。
院中明月高悬。
*
离天亮约莫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,陆停醒了。
这次是真的奇怪。明明陆停是身穿,却继承了这个身份在这世界里的很多习惯与特征。就拿今晚来说,他已累到极致,却在沉睡上一会儿后便将精力恢复得满满当当。快充充电器都没这么高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