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两人争执的声音足够大,所以陆停虽然离得远,还是从旁人口中知道了怎么回事。
首先,感天动地的,江公子居然愿意帮忙,还打算亲自带人去找找。这估计也是他向王府炫耀实力的一环:江某人出马,几日之内必有好消息。
那种志得意满的语气,隔着几道院墙都能想象出来。
不过,当王爷提出担忧江公子的安全,要拨几个暗卫给他的时候,他微笑着拒绝了。
“本公子的人手够用了。多谢王爷挂心。”
有见过的,悄摸摸嚼闲话,把当时的场面说出来。说江公子坐在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件玉器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嘴角挂着那种“你算什么东西”的讥诮。
王爷是真的爱极了那位王妃,爱极了小世子,但这样当面的挑衅确实过分,于是他实在忍不下去,扔了茶盏。
没有摘了旁边的奴婢的头丢出去,已算克制。
陆停听了江公子的话,倒是也有些想笑。是,都不吃你王府一粒米了,还能要你的人?
陆停也能理解,王爷是想安插自己的眼线,估计有些怕江公子找到小世子后痛下毒手。
毕竟这位江公子对王府的恨意,可是积年累月。谁知道他见了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,会做出什么事来?
原本陆停只是听个乐子。但很快的,陆停捕捉到另一个重点。
江公子来访,肯定是带着线索的。
如果没有一点眉目,他断然不会如此倨傲自满。
想到这里,陆停精神抖擞,甚至埋怨起这位公子不够通情达理。他应该带上几个王府的暗卫的,至少,得把陆停带上啊!
陆停的心跳得快极了,快到撞得他的胸腔有些痛。
只有知道弟弟在哪里,只有找到弟弟的踪迹,才能帮他。陆停必须要去。
就在陆停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,王府里又传来消息,说江公子松了口。
“王府的暗卫,若能打得过我的暗卫,就带上一个。”
是松了口,但也提了颇为自大轻蔑的条件。
陆停第一个念头是:机会来了。
第二个念头是:江公子的暗卫,他见过。树上那个就是,杀气腾腾的,看着就不是善茬。
无论如何,他得试试。
找弟弟的路,怎么能少得了他?而且万一到时候江公子真的想干点什么,他拼上自己,也能护一护那两个孩子。
此时王府里没有人注意到陆停。他看上去还是那样冷淡,沉默,无人知晓他内心的波浪。这会儿大家在意的,是另一桩奇事。
——大家错愕地发现,原来江公子先前带来的那些工匠不是要在王府里盖房子,而是盖亭子。只大半天的功夫,一座别致的小亭子就在小花园里盖好了。
那亭子不大,六角飞檐。白色帷幕从檐角垂下来,把亭子里遮住,随着风飘飘荡荡。
若是夜里看去,亭子里,石桌上,花瓶一个,彩灯一盏,光华灿灿,隔着帷幕,朦朦胧胧。
倒是颇具浪漫主义色彩。
有人站在亭外,指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,慢悠悠地开口:“从这个人站在亭子里算起,王府里的诸多暗卫,都能来挑战。打赢了,取一支花,算你胜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说什么茶余饭后的消遣。
于是王府的暗卫们又是一宿没睡。
虽说忙忙碌碌上大半夜也算是工作常态了,但今晚似乎格外有意义。用头领的话来讲,不蒸馒头争口气。
“咱们王府的人,还能输给外头来的?”
头领站在人群前,背上的鞭伤,还有今早种蛊时留的伤都还没好利索,说话的时候肩膀微微发颤,但声音倒是中气十足:“都给我上!谁赢了,赏银十两!”
暗卫们面面相觑。十两银子,够普通人家吃用很久了。但这不是钱的事,是面子的事。江公子的人占了他们的食堂,占了他们的院子,这口气,咽不下去。
陆停站在人群边缘,并没有往集体荣誉上去想。在这种把人当奴才看的地方,哪里来的集体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