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停听懂了。果然,派他去,就是安插眼线的。这是早就料到了的事。
他还是低着头,抱拳,声音有力:“属下明白。”
头领点点头,挥了挥手:“行了,去吧。”
不过陆停转身要走,刚到门边,身后就又响起头领的声音。
“阿停。”头领叫住他。
陆停回头,只见这人站在桌边,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把他那张脸照得晦暗不明。他看着陆停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不知道怎么说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开口。
“江公子知道你是眼线。”头领说,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,“想来会为难你。”
他停了一下,郑重道:“以后的日子,你自己保重。”
行,更像母亲泪别要出嫁的女儿。
说完,头领没等陆停回话,伸手把门关上了。
“砰。”
门板合拢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陆停站在门外,看着那扇关紧的门,手里还握着那把剑。
保重。
这两个字从那个忽悠暗卫们表演狂徒、忽悠大家为王府争光的头领嘴里说出来,还真有意思。
你竟然还真的会关心属下的啊?成,比那个只知道挥鞭子的青衫人要强上一些。
陆停在门外站了站,然后把剑往腰间一别,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。
他困极了。从昨夜在房梁上醒来,到现在,多久了?一天一夜?不止。他经历了一大串事情,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,每一件都耗神,每一件都费心。
现在终于有了弟弟的消息,虽然只是地名,虽然还不能立刻去找,但至少有方向了。
柳城。陆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。
他穿过院子,往暗卫们休息的地方走。夜里的王府很静,只有偶尔巡逻的脚步声,和远处不知哪个院子传来的更漏声。
陆停推开门。屋里黑漆漆的,大通铺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,呼噜声此起彼伏。他摸索着找到个空位,把剑往枕头边一放,鞋也不脱,直接躺下去。
困意轻轻地抱住陆停,他闭上眼。
弟弟在柳城。
这是从昨夜到现在,唯一令人心安的讯息。
陆停嘴角动了动,然后沉沉睡去。
*
陆停只睡了两个时辰。
天还没亮透,就有人来推他:
“阿停?阿停!”
陆停睁开眼,看见一张陌生的脸——是个小厮,十岁出头,脸上带着点急切。
“江公子今早在天云楼喝早茶,”小厮说,声音还带着小孩子的稚气,“喊您去。”
陆停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天云楼。喝早茶。这一睁开眼,又是事情。想来公子叫他,可不是请他共同品鉴好茶。
陆停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衣裳还是昨天那身,黑衣,王府工装。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,舀了瓢冷水,哗啦浇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