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他张开干瘪的嘴唇,声音还是那样干巴巴的。
“世上的公子多了,”他说,“你说的是哪位公子?”
林晓舟就回答说:“南郡江家。”
这下,老者的反应很大。
是一种很细微、却又很明显的变化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,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
他盯着江公子,看了又看,竟是慢慢直起身来,看着江公子,张开嘴,声音比刚才更沙哑。
“江家?”
他顿了顿:
“明家之前就欠你这位江公子一条性命。”
他说得很慢,像在确认什么,又像在宣布什么。
老者说:“不必了。不必买票。”
江公子的脸色变了。
陆停站在旁边,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张脸上的变化。先是僵住,然后一点一点地沉下去,沉到最深处,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。
不是那种会吼出来、会砸东西、会杀人的愤怒。是那种压抑着的、沉在眼底的、像岩浆一样在心底翻滚的愤怒。他站在那儿,身姿还是那样挺拔,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,但那双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陆停跟了江公子这些天,见过他笑,见过他懒,见过他阴阳怪气,但他从没见过江公子这样。
从没。
欠一条性命。
这五个字在陆停脑子里转着,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一下割着他的思绪。
王爷当年为了王妃杀了那个民间女子,杀了江公子的母亲。
明家是王妃的娘家。
明家知道这件事。明家还知道,他们欠江公子一条命。
所以这个赌场的守门人,听见“江家”两个字,就说“不必买票”。
陆停看着那个佝偻的老者,又看看地上那具还睁着眼的尸体,再看看站在尸体旁边、脸上还带着笑的林晓舟。
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,转得他有点晕。
明家。赌场。人命换门票。
欠江家一条命,所以不必再买票。
陆停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。
陆停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。
那尸体躺在地上,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着,嘴巴张着,眼睛睁着,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生前最后一刻。
若说明家还存着点良心,知道对不起江无得,那么现在又算是怎么回事呢?
要进你们明家的赌场,就得手上沾染一条性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