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仅用宏大叙事来稳住人,是不够的。
陆停知道这一点。
江公子不是那种能被几句话哄住的蠢人。他能在二十出头爬到天下无人不知的富商,靠的就是那股认准了就不回头的狠劲。刚才那句话能让江公子愣住,是因为那话说得漂亮。
“缓做、慢做、优做、有次序地做。”听着像是有章法,像是在认真筹划。
但愣住之后呢?
他回过味来,还是会问:你的章法在哪儿?你的筹划是什么?你凭什么让我等?
所以陆停又补了一句。
他看着江公子那双烧着火的眼睛,开口,声音低低的,带着这具苍老喉咙里特有的沙哑:
“对你母亲,我是有愧的。”
陆停没再多说。
他只是看着江公子,看着那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怔忪,又从怔忪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那些烧着的火,慢慢地,慢慢地,矮下去一些。
不是灭了。是还在烧,但不再往外蹿了。
江公子垂下眼。
他看着石桌上那个银色的小球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拿起那个小球,在手里掂了掂。那动作很轻,像是在掂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过了好一会儿,江公子开口了,还是带着那股压着的颤抖:
“九爷,这东西……我母亲用命换来的。”
陆停点点头。
江公子又沉默了。
他把小球放回石桌上,放得很慢,很小心,像是不舍得,又像是不得不放。
“最迟下一个夜里,”他说,抬起头,看着陆停,“我需要一个决断。”
陆停迎着他的目光,点头:
“自然。”
江公子盯着他看了一阵子。然后他站起身,动作很快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住。没回头,只是站在那儿,背对着陆停,开口:
“九爷,我信你一次。”
说完,他继续往前走,推开那扇门,消失在门外。
陆停坐在剑上,看着那扇门慢慢合上。
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窄,最后只剩一线,然后彻底消失。
他呼出一口气。
目送着江公子离开的时候,陆停还看见门外闪过一道黑影。
那黑影从房间一侧掠出来,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无声无息地跟在江公子身后。只是一闪,就隐没在黑暗里。
能这么寸步不离的,只能是楚禾了。
看来江公子并不算是一个人来的。无论何时,他的身边总会带着那个人。那个抱着剑、靠着墙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刀疤脸。
至于别人——陆停的思绪飘回昨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