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见到过?”他脱口而出。那疑问的语气,自然而然的,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。
江公子终于回过头来。他看了陆停一眼,然后他又转回去,继续看着窗外。
“梦里见过。”他说。
又补了一句:
“是真的。”
被王府赶出来那年,江无得还很小。
流落街头的苦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被一户好心的人家捡回去,姓江,他们给他吃的,给他穿的,给他一个地方住。
不知怎的,他很快病起来。高烧,烧了好几天,烧得迷迷糊糊的,烧得分不清白天黑夜。那几日里,他夜夜做梦。
梦里是一个院子。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月光照下来,把一切都照得明亮。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屋中,背对着他。
是母亲。他知道那是母亲。月光下,母亲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。她的手伸出去,伸向桌上的什么东西。
一个小球。银色的。在月光里泛着光。
她的手按上去,按在下面那个绿色的凸起上。
这时梦就醒了。
这个梦,他做了很多次。每次都是一样的场景,一样的月光。
后来他病好了,不烧了,梦也不做了,但他一直记得,记得那个画面。
陆停坐在桌边,听着这些话,脑子里在飞快地转。
阿若按过那个按钮。
也就是说,江公子的娘,那个叫阿若的女子,其实曾经启动过系统。
如果是这样的话——陆停忽然想通了一件事。
江公子出门为何总会碰上“白犀牛”?为何走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?
应该是系统与他有了缘分。一直在试图指引他,引导他,等着他来完成母亲没完成的事。
只可惜江公子是原住民,被认知滤镜笼罩着,看不见鬼公交的真面目,破解不了那些暗示。他只当那是白犀牛,只当是上天赐福。
陆停正在思索着,江公子的声音又飘过来。
“我娘太善良。”他说,“不忍心。”
陆停抬起头。
江公子还是背对着他,但声音里的东西变了。不再是那种平平的、像是在说别人事的调子,多了点什么。
“我猜,她一定是不打算杀掉什么人。结果白白错过机会,反倒被那个……被那个东西发现。”
同样的事,江公子是怨恨母亲善良。
而陆停只感到佩服与庆幸。
这个女人,从来都不是传闻里、市井坊间津津乐道的那种人。不是什么抢别人丈夫的狐媚子,什么争风吃醋的小女子。她能为了救王妃舍身入局,也能在被蛊惑以后果断停手,搁置那个可以毁掉一切的东西。
可惜。可惜最终自己身死,儿子也被扔入长久的噩梦里。
陆停看着那个背影,深沉地问:
“你无法理解她,是吗?”
没有回答。江公子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