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营地。
现在是罗婋离开后的第二天。营地中的人本就不多,现在更是只剩下本就不多的二十几个女人。
有人缩在角落无助哭泣,有人茫然地睁着眼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,有人围在物资旁边商议着怎么分配。
没有人去动被罗婋杀死的尸体们,骤雨已经停歇,满地血痕,鼻尖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。
周平沉默地盯着满地尸体。
尸体中不止有成年男人,罗婋连幼童都没放过。
其中就有周平刚满七岁的男儿。
她不明白,那个叫周依依的女人从前明明看起来那样温和无害,为什么忽然变得那样凶狠残暴,那样……强大。
周平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什么情绪在酝酿,一点点涨大,像是要从她的身体中冲出。
周平恨吗?她觉得她应该恨的。那是她的孩子,她的男儿。
可是周平很茫然。
她抬起手,掌心是一团灼热的火焰。
她忘不了不久前那个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,那个她在末世中拼命也要护住的孩子,用最天真的语气对她说:“妈妈,你可以去死吗?”
那双孩童的眼睛里满是真诚期冀:“叔叔们说只要你死了,你的异能就是我的了,我也想有异能,我不想被人笑话。”
她的孩子,只是为了自己不被笑话,就想要她去死。
那一刻寒意窜上头顶,她的手脚冰凉,指尖忍不住颤抖。
能在末世中带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平安无恙地活下来,她的异能不弱。如果是其她人这样冒犯她,她会让对方生不如死。
可那到底是她的孩子。
她试图说服自己那些话都是营地里那些该死的男人教他的,她想她的孩子才那么小,她总能教好他的。
周平得到的只是孩子越来越阴狠的眼神,即便她关上家门,再也不让他出去接触外人。
周平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,她当然恨周依依,可是在恨之余,她竟然有一丝释然。
酸胀的心脏中隐约有着松了一口气的轻松。
她可以活下去了。
周平觉得这种心情好像不对,但她控制不住。
她想活。
她想保护自己的孩子,可是她也想活。
夏日的烈阳照在一具具尸体上,很快它们就会腐烂发臭。
周平深深呼出一口气,终于结束了长久的沉默,动了起来。
她找到了一把铁锹。
这边靠近树林,她找了个看起来比较松软的地方,顶着烈阳开始挖坑。
情绪大起大落又一天一夜没有进食,周平身上没多少力气。她没有吭声,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掘着土。
有人发现了她,同样一声不吭地找了工具加入。
她们挖出来的坑不算大,很难容纳下营地里的几十具尸体。周平停下了动作,扔下铁锹往回走。
她找到了她的男儿的尸体,蹲下,将他抱了起来。
坑底被她填了一些易燃物,小小的尸体被她放在最下面,而后又扔下一具具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