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命换命,以血还血。治愈爱人的代价是亲手杀死她。
手掌发出的惨叫凄厉得渗人,赵嘉言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。周少麟扶住他的肩膀,依然稳如风浪中的礁石。
“从疯狂中清醒的沈天合无法接受舒涵的死亡,绝望之下,再度想到向白幽灵许愿,希望让妻子复活。”
畸形的怪物还在焦躁地爬行,破碎的哭音像是从它体内深处传来一般。它在喊一个名字,它在质问,一遍又一遍。
白幽灵、白幽灵……白幽灵。
“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白幽灵是要收取代价的。”
“于是,就像当年他用四条人命换来财富与权势一样,这次他打开邻居的家门,又杀死了四个人。”
“他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甘愿献上代价,只求白幽灵再次实现他的愿望。”
“当然不可能了。”周少麟冷淡地说,“四个人死后什么都没有发生,白幽灵并未回应他。”
长肢扭动的速度慢了下来,四周的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而扭曲。
怪物萎缩的身体剧烈起伏着,那双赤红的眼睛锁死在周少麟身上,越瞪越大,直到占据了半张脸。干瘪的眼珠凹陷下去,像是被剜掉了一块血肉。
但周少麟依然在继续:
“沈天合不能接受这个结果。他无法接受自己杀了妻子,杀了四个人却没能复活妻子。所以他疯了,当场自杀。强烈的执念成为诅咒,创造了这个域。”
“在这里,他为了复活妻子而化身怪物,不断地手刃仇人、杀死友邻、困住同类。在循环的同一天里,一个诅咒向另一个诅咒祈求奇迹。”
“杀够四个人,去看妻子是否复活,没有,再杀。杀够四个人,去看妻子是否复活,没有,再杀……
“……三年过去,他成功了吗?”
*
风声呼啸,哭声惨厉,但落到赵嘉言耳中,只有一片模糊。
他只觉得自己正浸泡在水底,浑身冰冷,呼吸困难。
他近乎逃避地低下头,与地上的影子对视,却看见了舒涵那双死去的、哀怨的、全是眼白的眼睛。
她说:你不想我活过来了吗?
这不是舒涵的愿望,而是沈天合的愿望。
沈天合将红梅公寓的时间定格在了三年前杀死妻子的那一天,像是嫌四个房客不足够,又创造了讨债人作为衍生物。
——毕竟,这才是最初为他换来财富的“代价”。
房客、讨债人、外来者,都是他甘愿向白幽灵献上的祭品。
许愿妻子病愈,付出的代价是亲手杀死妻子。
失去妻子后,又想以杀死其他人作为代价,许愿妻子复活。
但沈天合不知道,无论如何挣扎祈祷,无论再杀死多少人,舒涵都永远不可能回来了。
无论是在现实,还是在域里。
……因为,她就是那个愿望的代价。
*
黑匣子静静地躺在地上,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白。周少麟俯下身,拾起它。
几乎是在他动作的瞬间,一只惨白的长肢飞旋过来,掌心的人脸张大了嘴。周少麟早有准备地拎起赵嘉言躲开,地面被长肢抡出一条深痕,随后爆裂开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