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刀旋转一圈后利落地抽出,赵嘉言后退几步,避开了飞溅出来的血迹。
黑匣子哐啷一声掉在中间,他上前把它拾起来。
在这么近的距离下,周少麟竟然没有作出任何还击。失去支点的少年不受控制地半跪到地上,一手捂住腹部,剧烈地咳嗽起来!
每一声咳嗽都伴随着涌上喉头的鲜血,滴答地落在地上,须臾化成死一样的漆黑,比黑更黑是混杂其中的内脏碎片。
“刀上喂了毒。”赵嘉言站在不远处,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。
“东部棕蛇的毒液里有神经毒素和凝血剂,0。05毫克足以让成年人致死。”
“脏器破裂,毒素已经发作了。不要挣扎,你会非常的……”赵嘉言顿了顿,“痛苦。”
锋利的短刀垂在他身侧,正在缓缓地往下淌血。
从一开始这就是为杀人准备的武器,他知道自己很弱,因此必须防备所有存在。即使是除魔师,也是人类的躯体。
剧毒在五脏六腑里翻滚,灼烧着每一根神经,割骨剜肉都难以与之相比。周少麟的视野像是断片的屏幕,时黑时白,模糊不清。
“……”他勉强抬起眼:“理由?”
半晌的沉默后,赵嘉言轻声说:“……其实我知道我妈给了你多少钱。”
“三十七万,是不是?”
“因为她只有三十七万了。”赵嘉言苦笑一声,“那是我攒了好久的、到处借的、给她治病的钱。本来只差几万就够了。”
他的嘴角滑稽地扬起,两行眼泪却流了下来。
“知道吗?少麟,其实我一点都不想你来救我。看到你的时候,我都他妈要疯了。一个二级除魔师要花多少钱才能雇到啊?我妈怎么能那么傻,拿她的救命钱来找我?”
“你救我有什么用?就算你把我救出去,报酬一结清,我上哪再去弄几十万?做不成手术,我妈就死定了……你救我有什么用?”
赵嘉言目眦欲裂:“——所以我才会想向白幽灵许愿要钱啊!”
“确实,我最开始是想要白幽灵治好我妈。但既然代价很大,我就不那么贪了……但是,至少要让她完成这个手术疗程吧?不然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啊!”
带着哭腔的吼声回荡在庭院里。赵嘉言泪流满面的脸涨成了红紫色,像是愤怒,又像是痛苦。他剧烈地喘息着,仿佛被这番话抽空了全部力气。
“我……”他哽咽着说,“……一开始,根本就没想杀你。”
“所以我没告诉你黑匣子啊。我想许愿要钱,这样就能付清你的报酬,我妈也有救了。”
“……可你偏偏告诉我,许愿反而是害了她?许愿没有用?许愿怎么能没用呢?”
赵嘉言抬起满眼的泪花:“许愿没用的话……我不就只能杀了你吗?”
——域里死无对证,杀了周少麟,就不必支付报酬。
母亲的手术费,就不会出现那个致命的缺口。
周少麟依然半跪在地上,虚弱得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,生命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从身上流逝,象征死亡的青紫色已经沿着脖颈攀上了他的脸。
东部棕蛇的毒液能破坏循环系统,致使脏器衰竭和心搏停止。经过提纯的剧毒流过体内的每一处,很难说他此时是否还有正常运作的器官。
“我不想的,真的不想,一点都不想。”
赵嘉言颤抖着后退,远离这个濒死者,嘴里还在不断低声絮语:“我真的不想杀人,可是我更不能看着我妈死……她是我妈,我必须救她啊!”
“换成谁都会这么做的,谁都会。是你先要阻止我的,所以你肯定会死在这里,我不欠你的。你们这些除魔师本来也不在乎人命,我不欠你的……”
他已经不是在回答问题了,只是神经质地喃喃自语。
那张扭曲的脸上一会儿是哭,一会儿是笑。蓄满泪水的眼睛却一眨不眨,空洞得可怕。
“……”
周少麟抬头看向他,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消散:“……我死后,你怎么出去?”
域里还有另一个诅咒。
疯癫的哭笑戛然而止,赵嘉言像是刚从一场混沌的梦中醒来,随后愣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