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代价支付前是不知道,支付后我就知道了啊。”白幽停了停,“如果我想的话。”
“至于许愿者嘛,知不知道又怎样呢?反正总会给的。如果他能意识到这是相应的代价,那就知道咯。”
“……”
周少麟默然片刻,忽然道:“沈天合这个人,你有印象吗?”
“沈天合?沈天合……”
白幽念了几遍这个名字,眼睛兀地一亮,“记得啊当然记得了!就是他把我封印进匣子里的呀。这么说真是要谢谢他诶,没他我都遇不到你!”
“……不过,他为什么要封印我来着。”女孩脸上浮现一丝困惑,“好过分啊,明明我已经为他实现愿望了。”
她左右张望:“说起来,这里也有点眼熟。这不是沈天合的老家吗?怎么变成域了?你是他的客人?他在哪呢?”
女孩第一次把目光从面前的少年身上移开,好奇地打量起周围。
白色的残骸尚未彻底消失,零星地散落在一片狼藉的庭院里。隐约可以辨认出那些扭曲的残肢,狰狞的人脸,每一张都带着刻骨的怨毒。
一滩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静静地躺在地上,躺在那个原本离黑匣子最近的地方。这曾属于沈天合的头颅。
她的目光在残骸上一扫而过,继而转向更远的地方。
从出现至今,白幽一直悬在空中,从未落到地上。她的位置比所有人都高,那样轻松散漫,仿佛与这里的所有杀戮、血腥、欲望都无关。
周少麟忽然觉得有些荒诞:“你没有听见他的愿望吗?”
“不知道诶,他又许愿了吗?”白幽无所谓道,“其实我一般都不听的,太吵啦。”
“……”
短暂的寂静后,周少麟说:“他死了。”
“三年前,他发疯杀了妻子,杀了四个邻居,最后自杀,化成了诅咒。他的执念是向你许愿复活妻子。”
熔金的瞳中淬出寒芒,他一字一顿道:“白幽灵,你真的知道这些愿望的代价吗?”
*
空气霎时安静了,熔金与幽蓝的眸子对视。都是瑰丽到非人的眼睛,都是目光深深。
第一次,幽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。
白幽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上。
“知道啊。”她的语气依然很平静,“我当然知道了。”
“我不是实现了沈天合两个愿望吗?第一个愿望是治好舒涵。第二个愿望是拥有很多很多钱。”
“——第一个愿望的代价是他三年后亲手砍死舒涵,第二个愿望的代价是四个讨债人的命?”周少麟面无表情地接过话。
白幽的眼睛倏而睁大。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,唇角下意识地扬起,随后咯咯地笑起来,越笑越开怀,差点没喘上气:
“哈哈哈哈,你是这么觉得的吗?太好玩了,怎么猜的呀,哈哈哈哈哈哈!”
在周少麟略微错愕的目光中,她边笑边摆手,“也是啦,线索有限嘛,你在域里能猜到这个份上很了不起了,哈哈哈哈哈哈!”
足足过了半分钟,白幽才勉强止住笑。她忽然向周少麟走去,直到刚好能仰视他的位置才停下,抬起脸。
周少麟下意识地后仰,白幽则微微前倾。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,近得他能看清她银白的睫羽,与睫羽下那双空洞的、幽深的眼睛。
女孩眨了眨眼,轻声说:“其实两个你都猜错啦。”
“第二个愿望比较离谱——财富的代价怎么会是四条命呢?四个仇人的命就能换来荣华富贵,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啊?”
“至于第一个愿望嘛,我确实治好了舒涵,不过……”
“这个愿望,没有收取任何代价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