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误会?”白幽神情困惑,“有什么误会啊……说我骗人?说我杀人?”
“说,”沈天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“向您许愿的话,可能会非常不幸,必须要付出很残酷的代价……”
“代价?”女孩眨眨眼睛,“是说有人许愿想要喜欢的人告白,然后断了两根手指吗?”
看着男人骤然呆滞的目光,她又想了想:“……还是说有人许愿想要不干活也能升职,然后被卷进水泥车,余生瘫痪?”
一片寂静中,白色的幽灵咯咯笑了起来,黑洞般的的眼睛弯出月牙的弧度。
她笑着说:“什么嘛,这些可不是误会!”
*
“!”
一滴浑浊的泥水砸在沈天合的脸上,他浑身一震,睁开了眼睛。
四周静悄悄的,一片漆黑。只有很远处的照射灯还亮着,白色的光线向四周辐散,却照不到地上。
沈天合揉揉酸痛的眼睛,掏出手机看时间。
晚上十一点。
已经收工几小时了。他困得直接睡在了工地上,其他人也没叫醒他。
沈天合爬起来,把散了一地杂七杂八的工具捡进包里,又去水龙头那洗了把脸。
黄泥和尘灰被冲掉,暴晒的皮肤上搓下一层死皮,火辣辣的疼,叫他清醒了一些。
舒涵已经出院好几个月了,他还是会时不时地梦到白幽灵。尽管她在实现他治好妻子的愿望后就消失了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舒涵病愈得突然,医院上上下下都找不出原因,只能准她提前出院。
那是他们全家最开心的一天,两人特地带着女儿一起去公园野餐,庆祝妈妈康复。
但沈天合不敢告诉妻女白幽灵的存在,只说是天降奇迹,老天爷要让他们过好日子。
当然是假的,因为好日子并没有到来。
疾病是债务的开端。病好了,但之前为了治病借的钱、欠的人情,却像雪球一般滚落,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。
为了还债,沈天合没命地在工地上做活,舒涵也经常加班。两人连沈月都没时间照顾,只希望能快点还清债务,起码把利息按时交上,不要再让那些凶狠的讨债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。
沈月总是问他,爸爸,什么时候可以回家?面对女儿期待的眼神,他却一点也没法回答。
每次看着疲惫的妻子,失望的女儿,沈天合都觉得心在被火烤。
他习惯了忍耐,一点也不怕吃苦,可他不想妻子和女儿跟着受罪。
也许他根本不该去借债治病,可这样,舒涵遇到白幽灵之前可能就会死了……但就算她现在病好了,也不得不辛苦还债……说到底,都是缺钱。
——钱!钱!钱!
沈天合痛苦地闭上眼睛。
就在此时,来电铃声忽然响了。
一个陌生的号码。谁会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?
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,沈天合接通电话,强作镇定:“您好?”
“你好,沈先生。”声音含着笑意,“梅花路402号的废楼区三层,您现在方便赏光吗?”
这是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,低沉,悦耳,但落到沈天合耳边,却如同惊雷炸响。
手机那端的背景音,是来自妻子和女儿的、颤抖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