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消失,没有痊愈,就像任何一个死去的人。
不对吧。
沈天合想,这不对吧。
忽然,他听到了牙齿打战的声音,咔咔作响。然后,他听到了无比凄厉的惨叫,不似人声,如同野兽。
来自他的喉咙。
三十六岁的沈天合惨叫着,拿起刀,削下了自己的半个头。
*
“嘶!”
白幽眉头一蹙,挥手散去白光,断开了记忆通感。
“呜哇……”女孩捂着头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两步,“搞什么,刀捅脑壳这么疼……!”
记忆碎片被断开了,贯穿颅骨的剧痛传遍全身,周少麟的视野都黑了好几秒才恢复过来。他勉强抬起头,看向对面的女孩。
最后一点记忆碎片化作光羽,从白幽的手心散去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白幽似乎也在消化刚刚的记忆,若有所思:“……原来沈天合后来又想找我许愿了呀,我当时大概是在睡觉吧。”
她顿了顿:“他最后已经疯掉了,是不是?”
“大概早就疯了。”周少麟说。
“嗯。”白幽点头,“不是疯了,也做不出这种蠢事。”
实现愿望,支付代价,前提都是白幽应予。否则,因果的契约根本不会成立。
沈天合也许并不是不知道这点,他只是太过绝望而迫切,于是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支付代价的诚意。
当初他不愿接受因自己的愿望导致死人,于是封印了白幽,拒绝代价。
后来他为了让白幽实现自己的愿望,又亲手杀死了四个人,献上代价。
——但他错了,从一开始。
因为这四条人命,根本不是代价。
“……”
周少麟目光低沉:“……第二个愿望的代价,到底是什么?”
“代价与愿望是对等的。”白幽说,“得到东西的是许愿者,失去东西的一定也是许愿者。只是因为社会关系本身就是人类所有物里重要的一部分,所以代价才会影响到周围人。”
“一般来说,在愿望的代价波及他人的时候,往往都是因为这个人对许愿者有重要意义,比如家人、朋友、爱人。像仇人这种死了只会拍手称快的东西,是不可能用来‘失去’的。”
白幽将左右手的食指交叠,比了个叉:
“——所以,沈天合付出的代价根本不是那四个讨债人的命,而是‘平静的生活’啊。”
“他的财富从血腥与死亡开始。所以,只要他还想获得那些足够偿还债务、走向奢靡的金钱,他就永远不可能逃出背后的阴影。”
“也许有人能很轻松地行走在黑白之间吧?很可惜,沈天合并不是。”
“他承受不住这些染血的财富和残暴的权势,又不能放开它们。他劫掠,却不够狠心。他恐惧,却不能逃避。”
“终于有一天,他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欲望,于是,一切都崩溃啦。”
*
夜风无声地吹动长发与裙摆,女孩垂下目光,遍地的残骸都映在那双幽蓝的、没有光泽的眼睛里。
就像是五年前的暴雨夜,她站在漆黑的牢笼里,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男人。
“唉,我还想出来之后看看他过得怎样呢,竟然就这么死掉了。”
白幽轻轻叹了口气:“人类,真是比我想的还要更愚蠢、更脆弱……”
“更疯狂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