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惑术,她不觉得有什么用惑术的必要了。如果不想死在这里,他就没有别的选择。
两人相距不过咫尺,彼此都能从对方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。白幽干净从容,周少麟满身血污,奄奄一息。
他的自愈显然也不是万能的,反复的伤上加伤就像是烧红铁丝后来回拗,不断逼近这具身体崩溃的极限。鲜血仍在从恐怖的创口中汩汩涌出,带走残存的体温。
撕裂的肺部尚未痊愈,周少麟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锈腥的血气,显得断续而缓慢。
“……我需要,为这个愿望付出什么代价?”
“什么都不用,因为这对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!”白幽笑眼弯弯,“就当是开业酬宾吧~”
“都说了,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客户呀。”
这句话实在太讽刺了,周少麟无声地勾了勾嘴角:“我该谢谢你的慷慨么?”
白幽依然微笑:“我并不要求。”
她注视着少年鲜血淋漓的胸口,又啊了一声:“许愿的话,我就顺便帮你把伤也治了吧?看着真疼呀。”
“……”周少麟闭了闭眼,“不需要。”
“别客气嘛,就当是给贵客的售后啦。”细碎的银光开始在女孩指尖凝聚,
“我看看啊,你现在胸口和腹部各有一处贯穿伤,断了四根骨头,还有内脏受损……”
话语忽然断在了口中,白幽的眼睛倏而睁大。
那双平静如镜面的瞳孔,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。
——就在这一句话的时间里,刚才她提及的伤口已经全部消失了!
内脏生长,断骨相连,鲜血止流,腹部翻开的创面转瞬愈合,速度百倍于前。
从出现在域里至今,白幽始终是轻松而从容的。她是这个故事的看客,熟知剧情的发展,偶尔为精彩的桥段献上掌声。
此时故事应该走向终结而非拐点,不可思议的一幕却出现了。
满地鲜血像是蜿蜒的红蛇,如有生命般沿着地表与墙面的缝隙攀升。锋利的血线将房间分割成了无数个方整的碎块,他们仿佛置身在一张死亡的巨网之中。
周少麟冷淡地抬起眼,声音如枪口的寒光一般冰冷清晰。
“谢谢你的周到,但我确实全都不需要。”
“——因为这场战斗,已经结束了。”
*
水泥墙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,漆黑的烟雾升腾缭绕,那是残留在房间中的黑水,正在被急剧升高的温度蒸发。
流淌的血液从暗红变成血红,越来越亮,散射出太阳般耀眼的金光。光与热似乎挣扎着要从鲜血脱离出来,地板、墙壁都开始龟裂、熔化,如同被岩浆灼烧过的大地。烧红的碎屑簌簌掉落,在地上溅开。
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映在白幽暗蓝的眼中,如同一点火星照亮雪原。
“焚血……”
她的瞳孔惶惶收缩成一线:“——息壤?你融合的是息壤?”
“如你所见。”周少麟说。
他翻身到窗台前,一跃而下!
风声呼啸着从耳畔流逝,凄厉的惨叫声从楼下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