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仅如此,当融合达到一定程度后,融合者还可以进入“燃血”状态,快速愈合伤口,并驭使焚血。焚血对死灵的杀伤性极其恐怖,周少麟也确实利用它实现了绝地翻盘。
狭小的地下室里,一人一鬼冷冷地对峙。他们的目光交错,如同纠缠的咬尾蛇。
“你好像已经非常适应息壤了。不过,偷天改命拿这种本事,不会觉得没有代价吧?”白幽轻声说。
“从融合的一刻起,息壤就在侵蚀你的身体,这种侵蚀一旦开始,就不会停下。每次你受伤、濒死,它都会让你迅速愈合,使用次数越多,融合程度就越高,痊愈越快,你的焚血也越强。这种加速是完全不可逆的,就像柴堆里的火,只会越烧越旺……但息壤烧的是你的命。”
“尤其是燃血状态,你觉得那算什么呢?一种超值预支罢了。使用息壤就像从瓶子里汲水,抽提未来的生命来支撑现在的强大。在死前你当然可以一直不计代价地战斗,不过水干涸时你就会立刻死去。”
白幽短促地笑了一声:“所谓的融合也只能做到这样。毕竟,人类就是这么短暂又脆弱啊。”
天光从罅隙中洒进来,穿过女孩透明的身形,落在地上,如雾如纱。她沿着墙角行走,步子轻盈得像是在舞蹈,却没有碰到任何实然的东西。
她在说两个人都知道的事,声情并茂,如同一幕演出。
“……在你之前,我也知道其他息壤的融合者。他很明智地没有把自己变成一堆柴火,而是逃离了玄门,就此过上平静的生活。
“那个人连焚血都不能用,被刀割个口子,想痊愈要花上整整半天。即使如此,他也没有活过第十年。
“而你呢?骨头折断,脏器破裂,大量失血……致命重伤你在十几分钟里就能痊愈,甚至无须燃血。息壤已经把你改造得不像个人了,连血都变成了焚烧诅咒的火。”
白幽摇摇头:“你融合了它多久,除魔师?三年,五年?我都不敢往高了估,真的好怕你忽然死掉呀。”
周少麟手握长刀,沉默地站在原地。
他既没有回答,也没有反驳。
“虽然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,不过,你就不关心自己还有没有救吗?你应该也找过续命的方法吧?”
“在看到我的时候,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——”
女孩凝视着他,眸光幽如冷泉:“【因果置换】能不能阻止息壤的侵蚀?”
周少麟终于开口了:“你想说可以?”
“什么都可以啊,只要你愿意。”白幽微微地笑了,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。
“——所以,除魔师,许愿吧?”
*
夜晚九点,天空塔。
这是天海市最高的地方,市中心的地标建筑,白天冷硬地反射出金属的光泽,夜晚则会亮起斑斓绚丽的彩灯,在中心城区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时刻看到它。
白幽坐在天空塔顶端的电缆上,俯瞰着下方稠密的人潮。
晚风撩起女孩轻盈的裙角,长发披散,漫卷如云。几只漆黑的乌鸦在她身旁起落,它们看不到她,却会避开她所在的地方。
在诅咒域彻底消散的一刻,白幽就离开了。她没有留在那里和管理局冲突,但不是因为怕那个杀气腾腾的特级。任何人类都不值得白幽恐惧。
如果谁也曾在无比漫长的岁月中不生不死,那么留下的感情只会分有趣和无趣。
塔顶的视野非常开阔,凛冽的风声、盘旋的鸟鸣与广播的电子音交织在一起,落在白幽耳畔,却都是空白一片。
她只能听到人类说话的声音,而人声传不上几百米的天空塔顶。
所以白幽很喜欢这里,非常安静。她从苏醒以来就一直很喜欢在各种高高的地方坐上一整天,看着天幕由明转暗,再由暗转明;或者窝在哪个角落睡觉,直到某个强烈的声音将她唤醒。
每个人都有愿望,藏在他们的内心。对白幽来说,这种心声比任何话语都要清晰。
只要这个人心中存有愿望,她就会有所感知。只要这个人想向她许愿,她就可以听到。一直都是如此。
但在诅咒域中,在展示过能力之后,她却依然没有听到话语外的任何声音。
比死水还安静。
为什么?是因为他很特殊吗?所以她感受不到他的愿望,却又必须实现他的愿望。
……还是说,因为这个人真的没有愿望。
在漫长到失去概念的时间里,曾有数不清的人向白幽许愿,祈求财富、权势、感情或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