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北杂货的解娘子当众被州兵带走,又安然无恙从府衙出来了,一时令常州百姓颇感惊奇。
毕竟州府这些日在查什么大家都清楚,他们那位刘使君顶了多大的压力大家也都心里有数。
不过不等他们打探什么,当日夜间,城里几家道观就被州兵包围了,还破坏了某仙风道骨老道长与倚绣坊名姐儿的双修。
接着是有硝石和硫磺在售的生药铺子,卖炭的炭行和柴炭摊,全都被光顾了一遍。
没几天,已经近乎停滞的搜查还真有了新进展,陆续抓进去几个漏网之鱼,也审出了些有用线索。
问题还是出在当年诸王的余党上,以及萧俨初登位时杀的那些大臣。
当初先帝因为动过易储的念头,并没有让几位成年皇子就藩,而是态度含糊地留在了帝都,开府入朝。
众大臣心明眼亮,知道太子地位不稳,自然也都各有投靠,以期搏个从龙之功,这才在萧俨登位后被一一清算。
只是诸皇子经营已久,朝堂上关系又错综复杂,萧俨也不可能杀得干净,这才有了那日的刺杀。
刘刺史可不敢腹诽上面那位手段太狠,从不给人留活路,以至于遭到了反噬,证据一齐,就带着人前去请罪。
方行出两日,后面又赶来一队人马,为首的也是刺史官袍,身后也跟着囚车,显然跟他是同样的目的。
两队人遥遥相望,都有些同病相怜,然后齐齐加速,生怕自己成了最慢的那个被问责。
就这样日夜兼程,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,后面囚车也险些颠散架,总算赶到了御驾所在,入目却是一片连天营寨。
刘刺史有点疑惑,跟他同来的黄参军更是连看了好几眼,“圣驾途经常州的时候没这么多人吧?”
“先进去再说。”刘刺史也觉得没这么多人,但后面另一队人马已经追了上来。
他不想错过好不容易得来的先机,抓紧时间下马,来到营帐外披坚执锐的士兵面前,道明来意。
那士兵满身肃杀,仿佛要穿透人的视线将他从上到下刮了一遍,才进去通报。
不多久人出来,同时出来的还有一位主事官员,笑盈盈问了他些情况,带他们进去安置。
他立马趁没人注意塞了块金饼过去,想打探下上面那位心情如何,方不方便觐见。
可惜御前的人都滑不留手,金饼收了,态度也愈发和气了,不该透露的却一个字没透露。
刘刺史从半上午等到下午,又从下午等到夜深,后面那位都追上来了,也进营大半天了,依旧没有被召见。
这让他心头愈发焦急,更甚至有些惶恐,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办事不力,遭到了陛下厌弃。
另一边,主事官员回到主帐旁边的营帐,刚进去,就有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问:“可打探出些什么?”
“不曾。”主事官员掏出袖里的金饼,“倒是两人都惶恐的很,一直在跟我打探陛下。”
胸缠纱布靠在榻上的精壮男子闻言,不禁皱眉,倒是旁边中年文士模样的官员并不意外,“他们要是知情,也不会主动送上门来。”
“可是我同陛下分开已经有五日,还未找到陛下。”精壮男子也就是龙廷卫将军魏庭难掩担心。
中年文士也面色凝重,“附近大小村庄都找遍了,并未看到陛下身影,陛下失踪这事也不好张扬,恐会引起动荡。”
“再往北的青石岭呢?那边直翻过去,就离帝都不远了,附近驻扎的也都是陛下亲信。”
“路太险,岭中又多野兽,陛下一个人恐怕难以翻越。而且我们能想到的,别人未必想不到。”
还有更深的中年文士没说,作为亲卫的龙廷卫都有人背叛,那些亲信还真的能信吗?
不过他不说,魏庭也能懂,恨恨一捶床榻,“昌州和隋州这两个州肯定有问题!不然陛下刚在昌州查出武备空虚,就遭遇刺杀。”
“昌州武备库里的铠甲武器竟然缺损大半,的确是个问题,不过找陛下要紧,这事只能先暗查。”
中年文士目光又落在帐中的舆图上,“找些信得过的人,打散了去更远的地方寻一寻。”
魏庭点头,又问:“那帝都呢?这事能瞒住多久?”
“能瞒多久是多久,这些日朝中送来的政务,你都送到我这。”
“也只能有劳张相多费些心,从中周旋一二了……”
“那就有劳解娘子,对我这阿弟照顾一二了,我那院子实在是腾不出地方。”
常州如意坊解宅,年近四旬的程四娘满含歉意望向解莞。
两人不远处,顶着江朝名头的萧俨正病歪歪靠在榻上,伸了手由老大夫号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