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里有一道后门直通后院,只是因为下雨,门半掩着,泄出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解莞把杨五郎带到了门口处,既方便说话,又能让人看到,很明显的避嫌。
刚站定,杨五郎便唤了声,“莞娘……”被解莞出言打断,“杨郎君,这不是你该叫的。”
声音很平静,语气却是多年执掌家业的不容置疑,杨五郎下意识改了口,“解娘子。”
这一改口,气势也变弱了,杨五郎顿了顿,才道:“我就是想问问,你为什么不同意?”
解莞就猜杨五郎找上自己,是为了这件事,没想到还真是为了这事。
她神色平和笑了笑,“该说的话,三年前不是就已经说清楚了?”
之前柳三娘子提起,她之所以考虑都不考虑,就是为这。
杨五郎曾是她父亲为她挑选的赘婿。
当年两家的铺子只隔着一条街,父亲常带了她去杨家铺子买糕饼。杨五郎比她大一岁,在铺子里帮忙,人长得白净秀气,脾性也好,干活还勤快。
父亲早就打定主意让她招婿,最主要看的就是郎君的长相和脾性。
长得好,她看着欢喜;脾气好,她不会受欺负,能自己当家做主。
只是两个孩子都还小,解莞父亲还想再看两年,就没声张,只和杨家透了个口风。
杨家儿子多,舍出去一个也不打紧,还能省下一笔娶亲钱,自然无所不应。何况杨家做的只是小买卖,要是正常嫁娶,也攀不上解家这样的人家。
没想到解莞父亲一去,解莞母亲病重,想在临终前把女儿的婚事定下,杨家竟然反了口。
解家想和杨家结亲可以,但得是解莞嫁人,而不是杨五郎入赘。
解家再大不如前,再风雨飘摇,也不是杨家想趁人之危就能趁人之危的。解莞母亲一气之下和对方翻了脸,连自己过世,都特地嘱咐解莞不必通知杨家。
如今解莞托了柳三娘子帮着招婿,杨家又找了上来,解莞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。
心中疑惑,她面上也没掩饰,看得杨五郎一阵尴尬,“我阿爷阿娘他们……又愿意了。”
把解莞差点听笑了,“他们愿意我就一定得要?是我招赘,还是你们家择妇?”
一个“择”字,说得杨五郎愈发脸烫,“当年那事,是我们家对不住你,我阿爷阿娘也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当年解莞家只剩下孤儿寡母,杨家那么做,可不是一句一时糊涂就能解释过去的。
解莞望着面前的清秀郎君,“既然已经糊涂了,就一直糊涂下去,何必再来找不自在?”
“我不是来找不自在,我、我……”杨五郎被那双略带嘲意的眼睛看得不知该如何说,“我阿娘这几年给我寻过几门亲事,我都没看,想……想着要是我坚持……”
“你不会以为你爷娘现在又愿意了,是因为你的坚持吧?”解莞一点没有为之所动。
这反应有些出乎杨五郎意料,但看杨五郎的神色,他还真是这么想的。
这回解莞是真笑了,“要是入赘到我家必须断亲,和原来的亲人不再往来,你觉得你阿爷阿娘还愿意吗?”
杨五郎被问住,显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,更没想过解莞会问这个问题。
但呆怔了半晌,他竟然说:“要是一定得这样,我……我也可以。”
这倒让解莞有些意外了,杨五郎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,“莞娘,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如每一个明明做不了主,却以为自己这么说了,就真不再会有风刀霜剑的年轻郎君。
只可惜解莞不是一心爱慕他的年轻女郎,更不会为几句话便一头栽进去。
哪怕在三年前,他这么说,解莞都不会信,何况是三年后的今天。
解莞敛了笑,眼神也变得认真,“那就不必了,我已经有了新的赘婿人选。”
杨五郎听后先是一愣,接着急了,“那个周七郎他不行!他整天都在倚绣坊打转!”
大概甚少说人坏话,他磕巴了下,但还是涨红了脸接着道:“我亲眼看着他进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