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寄双来了精神,揉了揉眼睛,掀开帘子。
城中朱楼绮户,连绵不绝。道路皆以青石板铺砌,平整宽阔,可容五车并排通行,进了这里,马车都没这么震了。
未到寅时,路上已有零星的行人。赶货郎驱着载满货物的牛车,驶出坊市。酒肆茶楼旌旗飘摇,已在准备迎接早起的人潮。可以想象出天亮以后,会是一派多么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。
穿过都城的长街,耸立在前方的是一座巍峨壮丽的皇城。
入宫的过程畅顺得不可思议。禁军看了司礼监的宫牌,清点完人数,检查了车下并无藏人,就直接放行了。
池寄双:“……”
她本来还有些忐忑,宫门的禁军又不是吃素的,裴宗烺真的能这么轻易就混进皇宫吗?
看来,船到桥头自然直。剧情能这样安排,就一定是可行的。
这几辆从长平国寺回来的马车上,除了太监的东西,还放了一些昭贵妃用过的手炉、器皿。眼下,昭贵妃已经不在了。负责驱车的太监会先将马车停靠到司礼监的后配殿,后续的事宜,还要等待上面的指示。
池寄双这几个外派归来的太监,在回宫的第一天不必轮值,可以回去好好歇歇。
故而,还没到后配殿,几人就先行下车了。
为了不惹人怀疑,池寄双只好也跟着他们一起下车,目送着那几辆马车远去。
虽然现在还没日出,但按理说,在裴宗烺穿过皇宫大门的那一刻,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直到这一刻,她都没听见系统的提示音。
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?
裴宗烺本来就撞到了头,还在箱子里躲了四个小时。有没有可能是马车晃得太厉害,把他晃晕了?
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,可不能在结算时刻功亏一篑。
池寄双四处看看,没人注意她,转了个方向。
后配殿坐落在司礼监的北侧,有路可直通皇宫侧门,方便运载人员、货物进出。
池寄双循着原主的记忆,找到了地方。
从长平国寺回来的马车,果然都停在院子里。驾车太监正在解开拉车马匹的缰绳。
池寄双躲在柱子后,等他们都走了,才跑到了最外面的那辆马车后。数个大藤箱还按原样摆放着,她压低声音,叫道:“殿下,你还好吗?”
藤箱盖子动了动,被一只手掀了起来。池寄双正要伸手扶他一把时,冷不丁地,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:“你在做什么?”
池寄双一个激灵,瞬间合上藤箱,转过身。
来者很高。首先进入池寄双视线的,是一张水红色的唇。仿佛雾气熏湿的柔润花瓣。
这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,生得俊雅秀致,甚至有几分雌雄莫辩的女气。他肤色白皙,高挑清瘦,身上是与她一模一样的灰蓝色太监衣袍。
此刻,虽然在问她的话,男子的视线却落在旁边的藤箱上,微微蹙起了眉。
池寄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心底不由一沉。
藤箱开合处,夹住了一片从里面漏出的衣角。
这是装细软的箱子,露出衣角并不奇怪。
问题只在于,这片衣角玄表朱里。只要是在宫中当值的人,都不会不知道,这是皇子制式的衣裳。
他看见了。
他知道箱子里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