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宗琅仍是她离开时的姿势。
池寄双坐在床边,将他扶了起来,让其靠在自己的肩上,将杯子送到他唇边:“殿下,水来了。”
少年的唇瓣干裂出一道道血痕,当滋润的水漫上下唇时,仿佛是求生意识,他开始吞咽,足足喝下了半壶水。另一半则漏掉了。
池寄双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脖颈,听见外面药煲沸腾的声音,连忙起身跑出去,盛了一碗药回来。吹了吹,准备照刚才的方式喂给裴宗烺。
然而,似乎是人不清醒,嫌药太苦,裴宗烺这次远远没有刚才那么配合,咬紧牙关。
池寄双伸出手,硬掰他的牙关,却无济于事,药汁还淌了点儿出来。
怎么办呢?
池寄双苦恼地端着碗,盯了他半晌。
突然,她灵机一动,慢慢地伸出拇指与食指,捏住了裴宗烺高挺的鼻子。
系统:“……”
鼻子被捏住,无法通气。没一会儿,因为缺氧,裴宗烺痛苦地蹙眉,不得不张口呼吸。池寄双一喜,趁机往他嘴里送了一勺药:“果然行得通啊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
如此循环,依法炮制,她成功地将一碗药都喂了进去。
……
裴宗烺身上滚烫,好像被困在一个狭窄的蛹里,动也动不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迷迷糊糊间,他呼吸变得很困难,鼻子有点疼,好像被什么夹住了气道,只能在窒息前张嘴呼吸。
可一张嘴,嘴巴里就变得好苦。
连番折磨之下,神智终于破开迷雾,裴宗烺眼皮一颤,依稀感觉到有个人正搂着他,往他口中喂着很苦的药汁。
对方穿着灰蓝色的太监袍,似乎是个阉人。身上却没有阉人的脂粉气,近在咫尺的脖颈,线条平滑,干净而白皙。
裴宗烺的手指动了动,别开了头。
从小到大,他都不喜欢和别人产生这样亲密的肌肤接触。连他的母亲,也只有在他幼年时搂过他。
这个奴才……竟直接上手抱他,还抱得这么紧。
他感觉到了抗拒,却力不从心,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。终于,又渐渐地昏了过去。
醒来时,已经是第二天。
屋外的大雪已经停了,雪地反射着太阳,照入陋室里,一片难得的明亮。
虽然浑身肌肉酸痛,喉咙好似有火烧一样,体温却是降了下去。隐隐约约地,他感觉自己又闯过了一个尸横遍野的鬼门关。
屋子里冷冷清清,一个人也没有。
裴宗烺低咳了一声,微微地眯起眼睛,涣散的视线缓缓清晰,凤眸忽地在近处一凝。
他看见,床头放着一个空药碗,碗中残余着一些剩下的药渣。
不是做梦,昨天真的有人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