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物难以下咽,又冷又干。而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母族一条条血淋淋的人命已经告诉了他,今后这条路如履薄冰,不会好走。只要他踩错一步,便是万劫不复,臭死在这座冷宫里。
除了自己,任何人都不值得完全相信。
但这个节骨眼,他被困在这里,确实没太多选择。伤病时路也走不稳,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没有一份食物送来,他需要一个人能为自己搭把手做些事。
快饿死的人,是没有资格挑三拣四的,是珍馐还是猪食都要下肚。
即便眼前的人再可疑,只要目前做的事契合他的需求,他就有理由留下他。
裴宗烺一口一口地咀嚼着难咽的饭菜,迫使自己吞下去。
他一定会活下去,活到重新走出这里的那一天。
。
就这样,池寄双开始了每天太监宿舍、长宁宫、当值地三点一线的生活。
很快,她就意识到,裴宗烺的好感度一点也不好刷。和他接触了三天,她跟对方说的话都超不过二十句,且十句中有八句都是“殿下我来了”、“殿下我走了”。
而现实的走向,也和书里的一模一样——御膳房提供的伙食很差,大冬天的,裴宗烺连一口热饭也吃不上,待遇是连太监都不如。他的宫殿里没有火盆,宫人也没有给他分发炭火,冬天的长宁宫冷得像个冰窟,房梁上会有老鼠爬过。只有一床被子,现在还能抗一抗,等大雪天来临时,只能将所有衣服都盖到身上。因为这样,裴宗烺高烧之后,便一直在反反复复地咳嗽。
尽管她在太医院成功偷过药,但那并不是因为她本人有多古道热肠,只不过是因为主线剧情的强迫罢了。她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刚相处几天的小说角色去冒险犯宫规。
不过,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,池寄双看人受虐,多少还是有点不忍心。可惜的是,她功德值一直挂0,就算系统商城里有对症商品,也爱莫能助。
这一天,是个难得的雪后晴天,蓝天高阔,像块洗过的澄莹宝石。
池寄双放下食盒,发觉裴宗烺正望着窗外。她想了想,主动走过去,问道:“殿下,今天天气这么好,风也不大,你想不想去院子里透一透气?透透气,精神爽利点,身体也会好得快一点,怎么样?”
裴宗烺微微一愣,抬眸看她。
他确实已经有许多天没有踏出过这间屋子了。而更让他不习惯的是对方的语气,好像在哄小孩。
裴宗烺微一蹙眉,别过脸,半晌,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。
池寄双扶着裴宗烺,走出了屋门。
皇帝将他圈禁在长宁宫,不是说连屋子也不能出,在宫墙内活动还是允许的。
十二月,陆陆续续地下了好几场雪,整座皇城银装素裹,被团进了一片银白的世界里。屋脊上的脊兽都被埋成了一个个小雪墩。池寄双扶着他在院子里一张石凳上坐下,余光注意到了什么,忽然说:“殿下,你看,那里有梅花。”
裴宗烺顺她目光看去,只见朱墙白雪,腊梅垂枝,幽香暗送。
“殿下,小人虽然没读过什么书,却记得从前听过一句话,叫梅花香自苦寒来,说的是梅花只有在最寒冷的冬天,才会盛放,散发出最芬芳的香气。所有人都害怕的风雪,并不会毁掉它,反而还成就了它独一无二的香气。小人觉得它特别了不起,你说是吗?”
裴宗烺没有说话。
他如何听不出,这小太监在绕着圈子、搜肠刮肚地安慰他。
在他出事以来,这还是第一个出言安慰他的人。
一阵寒风拂过,梅花上的雪抖落了几缕。池寄双搓了搓手臂,说:“风好像变大了,殿下,我进去给你拿件衣服吧。”
这几天,裴宗烺对她的话多数以点头摇头来回应。这次,他竟破天荒地说了一句:“去吧。”
池寄双快步跑入屋中,在床头拿过了裴宗烺的披肩,正要出去时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个找事儿的声音:“四弟好有闲情逸致啊,还在这晒太阳呢?”
什么人来了?
池寄双屏住呼吸,凑到门缝前,往外一看,只见院子里出现了几个陌生的身影,均头戴发冠,身披锦袍,赫然是几个出身不低的贵族子弟。几人正不怀好意地围住了坐在石椅上的裴宗烺。
池寄双:“……”
来了来了,炮灰一二三四五号找茬兼虐待主角的经典戏码来了。
那几个贵族少年中,不难看出带头的是一个穿着紫色锦衣的青年,他腰缠金带,看起来有个十六七岁,相貌倒也不难看,就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戾气,仔细一看,眼珠子竟泛着淡淡的绿。
凭这家伙碧绿的瞳色和茄子成精似的衣着,池寄双一瞬间就知道这是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