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氏一时心乱,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性,可在褚父面前,她只能勉强调解道:“郎君,绍儿他还是个孩子,出了这样的事,他心里也不好受……”
徐氏暗自抹泪,褚父对这位续弦是有几分真感情的,他便哑了火,看着褚子绍道:“你别想着此事可以就此揭过,与其到时候被查出来……还不如现在便去官府告罪!”
褚子绍慌了神,忙道:“爹!爹啊!真的不是我害的她,她自己自找的!再说了,爹,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!等你老了,我还要给你养老送终的,我不能被抓进牢里啊!”
褚父说的也只是气话,他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这个儿子,自然不会真让他去认罪。
气氛一时间凝滞下来,徐氏柔声道:“郎君……说到底,那也只是个妾室生的庶女,也许侯府早把她给忘记了,这么多年,不也没人来问过她的死活吗?不如就算了……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,到时候再慢慢去信侯府,说她染病过身了……”
褚妙音冷眼看着,褚父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铁青,到后面,已是不自觉地点头,眼看便要应允了徐氏的这个法子。
这么多年来,都是如此。
对这个亲爹,褚妙音少时也是有过期盼的,从前阿娘还在,她也曾承欢膝下,受爹娘疼爱,是这村中最幸福的小女娘。
自从徐氏进门,褚妙音便处处被排挤,往日疼爱她的爹爹也像是变了一个人,从来不会向着她。
徐氏说什么,褚父就听什么。
褚妙音想,没准哪一天她也会葬身悬崖,到时候也是一样无人过问的结局。
见有了法子,褚子绍渐渐安静了下来,满心以为逃过一劫,门却忽然又响了。
徐氏整理好神色,去开了门,门外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婆子,打扮得体,身上穿的都是绫罗绸缎,虽则眼角起了细纹,可依旧精神矍铄,对他们问好。
那婆子主动道:“夫人,老身是广平候夫人身边的嬷嬷,叫我王嬷嬷就好。老身此来,是传夫人的意思,接我们府上的二姑娘回府,这些年来,辛苦夫人照料二姑娘,今日晚些时候,便会有人来接二姑娘,请夫人早做准备,免得到时仓促。”
徐氏白了脸色,真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。
怎么偏偏是今日?!但凡早上一日,她也不必如此为难。
可到底是见过世面的,徐氏很快稳住心神,有意无意地试探:“嬷嬷,二姑娘在我们家里住了这许多年,实不相瞒,我对二姑娘也很有些感情。如今突然要走,倒是有些舍不得,不知侯府为何突然来接她回去……?”
王嬷嬷解释道:“难为夫人一片爱女之心,前些日子侯爷从战场回来,身上老病新伤叠在一起……过了身。临走前,侯爷却是时常梦到二姑娘,他那几日,整日念叨着对不起二姑娘,想要见二姑娘一面,可惜没能赶上。侯爷便留下遗言,嘱托世子爷接自己妹妹回去,无论如何,侯府养一个二姑娘也还是不成问题的。”
王嬷嬷道:“若是夫人实在舍不得,过些时日,也可来府上探望。”
徐氏敛了笑,侯府这种高门大户,看着光鲜亮丽,谁知道底下有多少腌臜事呢,不见得比他们小门小户的干净,死到临头了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二女儿。平白给她添麻烦!
思绪万千,徐氏终于也只是笑道:“多谢嬷嬷好意,二姑娘能回府,也是她的造化,我这个托名的母亲也没有拦着的道理。”
说罢,徐氏又脱了手上的一枚成色上好的白玉镯子,要给王嬷嬷,被推了回来,王嬷嬷道:“夫人,怎么好收你的礼?你替侯爷养了二姑娘这些年,到时候接二姑娘的人来了,还要给夫人多留些赏钱呢。”
王嬷嬷交代完了,便同徐氏告辞离去。
徐氏折回屋子里,褚子绍听完她们对话,心里又是焦躁无比,绕着徐氏走来走去,急赤白脸道:“娘,你怎么还跟她说褚兰衣还活着?到时候侯府的人来了怎么交差?!”
“娘,难不成你真要看我大祸临头!”
褚子绍这边吵个不停,徐氏却慢慢将目光投向褚妙音,方才说话之间,她已有了考量。
侯府的人根本不知道褚兰衣的长相,连名字也不知。
褚兰衣是死了,可褚妙音还活着,且年纪相仿,将褚妙音送上去交差,不就好了。
徐氏有自己的私心,侯夫人可不见得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,褚妙音这种嚣张跋扈的性情,在侯府里能捱过几时?到时候最好是在侯夫人手底下被磋磨死了,死无对证,他们便可以摘得干干净净。
正好料理掉这个多余的赔钱货。
徐氏和蔼笑着,走过去牵褚妙音的手:“阿音,方才你也听见了,侯府的人是一定要接二姑娘回去的,可我们倘若交不上来人,必定要吃官司,到时候这个家便毁了。”
褚妙音不为所动,抽出自己的手,不乐意被徐氏碰,问道:“所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