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少年是村中里正家的独子卫郯,生来痴傻,只是投了个好胎,父母宠爱这个儿子,不曾想过抛弃。
卫郯到了十六岁,里正夫妇便为他筹谋起婚事,纵然里正是官身,在村中堪称体面人家,可谁家会愿意把自家女儿推入火坑,嫁给一个傻子?
是以,卫郯便始终没能定下合适的婚事。
直到前段时日,卫郯偶然和褚妙音打了一个照面,便对她一见钟情,傻子一样的人,竟然同他父母说要娶褚妙音当他的娘子。
褚妙音自然不愿,而徐氏则态度暧昧。
徐氏一直想着,利用褚妙音的美貌去结交高门,最好是能把褚妙音嫁给什么高官当侍妾,能为褚子绍的前程助益。
里正家只能许诺丰厚的聘礼,徐氏看中那笔聘礼,却还嫌卖得价不够高,只让褚妙音时时陪着卫郯玩,究竟要不要应下这门婚事,她还在考虑。
卫郯则不懂这些弯弯绕绕,只一门心思认定了褚妙音,每次见了她,都如同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。
褚妙音很厌恶这傻子,有一次不耐烦,扇了卫郯一巴掌,谁知卫郯竟然会告状,此事捅到了里正面前。里正夫人便去向她爹施压,迫使着褚妙音同卫郯低头道歉,今后再不敢随便对卫郯颐指气使。
也许这傻子还不算太傻,反而令褚妙音如鲠在喉,她不喜欢这婚事,却不能肆意翻脸。里正官职再小,也比她一个平头百姓强。她只好忍着厌恶,同此人虚与委蛇,勉强敷衍过去。
卫郯不知道自己多讨嫌,一次次贴上来,褚妙音没好气:“我不是你娘子。”
卫郯急得快要掉眼泪,又急急拉着褚妙音的手表情意:“可是我爹娘说了,你就是我的娘子啊!他们说,我可以亲你……”
话落,卫郯竟真要贴上来亲她的脸,褚妙音又想要扇他,硬生生忍住了,只是用力甩开了他的手,心中仍然憋着一股恶气。
褚妙音走开了几步,在月光下,才注意到旁边竟然站着一个白衣青年,立在一旁不知看了多久的热闹。
在那青年身后,停着一辆马车,候着一水的随从。
如此排场……褚妙音心念一动,猜到来人身份,不避不让看向青年的脸。
青年眉眼清绝,神姿高彻,气度从容矜贵,一见便知是在富贵乡中养出来的。实在是一副好皮相,褚妙音拿挑剔的目光打量了半晌,竟然寻不到一丝瑕疵,遗憾地收回视线。
青年对褚妙音轻轻颔首,道:“二妹妹。”
褚妙音心神一动,他果然就是那位广平候府世子,褚明珏,她名义上的便宜兄长。
饶是身在闭塞的村子里,褚妙音也听过不少关于这位世子的传言。
只道这位世子出身钟鸣鼎食之家,本可以活在父辈的功勋下,当一个闲散勋贵,一辈子衣食无忧,可他偏偏要亲身参加科举。
那时有人等着看褚明珏的笑话,只道这世子拎不清形势,多半是被身边的人恭维多了,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。
可褚明珏以弱冠年纪连中三元,此后入朝为官更是步步高升,年纪轻轻便已做到了朝中要员的位置,带着侯府也如日中天,越发鼎盛。
褚妙音那时只想,此人活得未免太过滋润。
可那些数不清的流言里,却没有一个人提过,这人还有一张观音玉面,上天真是处处偏爱此人。
然而这位便宜兄长方才就站在这里,置身事外地看她被卫郯纠缠,褚妙音回忆了一下,自己应当没有在言语之中漏出马脚,暂且宽了心。
旋即便生出一点怀疑,这位兄长当真如传言一般品行高洁吗?
若是真君子,会眼见自己的妹妹被纠缠,而无动于衷?
褚妙音计上心头,决定试一试这位兄长。
“兄长……”褚妙音入戏很快,立即佯装出柔弱神态,仿佛六神无主,抬手便往褚明珏的袖子上拽,然而褚明珏却状似不经意地避开了褚妙音的触碰。
褚妙音看得分明,褚明珏这是嫌弃她?
她只当没有看见,继续表演兄妹情深的戏码,纤长的眼睫低垂:“兄长为何不帮我?此人纠缠我良久,我以为兄长愿意来接我回侯府,定然是在意我的,可为何对我见死不救?”
褚明珏不喜和旁人靠得太近,而几句话的功夫,褚妙音已经带着清甜的香气,朝他依偎过来,近得可以看清她脸上的绒毛,根根分明的睫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