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子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,她想起来自己听闻的有关二姑娘的身世,再看向褚妙音的眼神里便带上了一丝同情。
这也是个可怜人。
一向严厉的女夫子也难得软了声线,对褚妙音温和道:“这不是你的错,你毕竟是初学,既然困了便先在旁休息一阵,莫要勉强自己。”
褚妙音恹恹道:“多谢夫子体恤。”
一旁的女眷们艳羡不已,夫子一向雷厉风行,怎么偏生对褚妙音如此宽和?
褚妙音好整以暇地下去休息了。
她早先便让金珠去打听了这位夫子的脾气,听闻夫子也有着爹娘不睦的悲惨身世,最是怜惜贫弱。
这些高门贵女大多家庭和睦,不像她,可以有借机发挥的空间。
梁云韶依旧板着身体坐得一丝不苟,不要着急,她告诉自己。
一定还会有机会的。
这一节课结束,夫子先行下去休息,贵女们便都围到一处叙话,隐隐以梁云韶为中心,只是无人去喊褚妙音。
梁云韶则主动向褚妙音抛出橄榄枝:“二妹妹,你也一起过来吧。”
褚妙音便在梁云韶手边坐下,她们正在玩飞花令,令官背了一首诗,定下题目,把酒筹放到下一位的手中,众人都兴致盎然地传着酒筹。
偶尔有一个卡壳的,可只要传到梁云韶手中,她便能不假思索地说出诗句。
众人便都隐隐以她为首,只因她才学最高,又是广平候夫人关系匪浅,贵女们心中都敬佩不已,自然惟她马首是瞻。
而褚妙音则被隐约地排斥在外。
没有人会主动同她说话。
梁云韶仿佛见褚妙音可怜,主动冲她笑道:“二妹妹可要来对诗?”
这话当然是明知故问,她分明知道褚妙音腹中空空,连字都不认识,又如何能玩得了飞花令?
她这样问,只不过是存心把褚妙音的脸面踩在脚下罢了。
梁云韶只希望,褚妙音能够知难而退,别再让褚夫人不喜,她也能不必再与褚妙音针锋相对。
褚妙音却忽然弯唇笑道:“云韶姐姐盛情相邀,我又怎么好拒绝?”
梁云韶眉心一跳,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。
就见褚妙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,极为自然地坐在了贵女们中心的位置,旋即兀自开口:“我在乡下时,曾亲自去山里打过野鸡。那山鸡身形灵活,上蹿下跳,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弹弓瞄准了它,然后发出了石子,它就倒在地上了。本以为我这是打中了,谁知我去收猎物的时候,它突然飞了起来,原是在装受伤。”
众人不解其意,她们不是在玩飞花令吗?
为何好端端的开始讲故事?
梁云韶眉心皱起,她已经猜到褚妙音要做什么了,正想要笑着将话题引回来。
此时却有一人好奇问道:“后来呢?”
褚妙音便也继续说了下去,将她在山间打猎的事情说得妙趣横生,众人不自觉地听入了神,一个劲地追问后续。
褚妙音也从一开始被排挤的位置,渐渐被拥到了众人中间,如同众星捧月一般。
梁云韶则被遗忘在一旁,无人问津。
贵女们大多自矜身份,在府里都是学女红,诗文一类,少有亲自去山里爬树捉野鸡的,乍然见到这样的姑娘,听到这样的故事,又怎么能不觉得新奇,继而对这故事的主角生出好感?
当日下学,褚妙音收拾了自己的东西,便朝着雅颂居的方向走去。
梁云韶不自觉地提起了心,悄无声息地跟在褚妙音背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