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字楼,厢房内。
中书省的一应官员坐在一处,其中江琢的顶头上司中书侍郎姜文远便坐在他手边。
姜文远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了江琢一阵,从容开口:“江琢,你可实在是太过刚正,拒了公主殿下的橄榄枝,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”
江琢没答话,姜文远本也不是要等他回答,兀自说下去:“原本你在拾遗一位上堪称恪尽职守,补阙一位正好出了个缺,本官平素也欣赏你的才学,本该由你顶了这个缺的。可你如今触怒了公主殿下,这位置,你便是无论如何也升不上去了,你可明白?”
姜文远实在是有心提拔这一位后生,在他看来,无非是对公主殿下谄媚几句的事,江琢这愣头青非把事情搅得这么难看,如今倒好了,公主殿下可是对他们都下了死令,绝不许让江琢好过。
否则他们的乌纱帽也难保。
固然再欣赏这个后生,那也比不过自己的官位重要。
姜文远是特意敲打江琢,指望着他能听懂自己的暗示,回心转意。
可江琢偏偏像是个木头疙瘩,硬是不接他的话茬,只像个没事了一般,对那位顶了他位置的陈补阙恭贺:“下官恭贺陈大人高升。”
姜文远的脸色倏然冷下去,他几番敲打江琢,江琢却如此不识抬举,实在是枉费他一片苦心。
他只使了使眼色,下面的官员立即领会了上司的意思,一个两个地上前去向江琢敬酒。
在场之人中,只有江琢官位和资历最低,是以旁人向他敬酒,他是绝没有办法借故推辞的。
江琢心知肚明,不卑不亢地饮了一杯又一杯酒下肚。
酒过三巡,那些官员还如同流水一般地前来敬酒,江琢也不得不跟着倒满新的酒杯。
肺腑之间,甚至已经有了被烈酒烧灼的感觉,实在不算什么好滋味。
姜文远不说停,众人也只得继续给江琢灌下去,眼看江琢已经脸色上红,越发难看了。
众人心头都直犯嘀咕,思忖着该不会闹出人命来吧?
可谁也不敢先开口喊停。
直到一声清悦的女声响起,众人看见款步而来的女郎,一时间面面相觑。
江琢也看见了褚妙音,平静的面容顿时泛起波澜,他无声握紧了手中杯盏。
姜文远认得褚妙音,她在西郊时和公主殿下打擂台的事一出,几乎早已传遍了京都。
如今全京都谁人不知,褚世子有一位嚣张跋扈的二妹妹,众人即便再看不惯褚妙音,也得掂量掂量她背后的褚明珏的分量,只能对她处处礼让。
何况褚明珏官任中书令,更是姜文远的顶头上司,他此刻只得对褚妙音谄媚赔笑:“褚姑娘,哪里的风把您吹来了?”
褚妙音方才路过这座雅间,听见了他们不停劝江琢饮酒的话,便隐约猜到,这背后多半是裴姝的授意。
她既然见到了,自然要来管上一管。
褚妙音便启唇道:“姜大人,大周的律令里哪一条写了可以强逼官员饮酒?姜大人这副行径,实在小人做派。”
姜文远再不济,好歹也是这么多年混迹官场的中书侍郎,如今被一个小姑娘当众下面子,脸色挂不住,变了又变,心里念叨着得罪不起,终是赔礼道:“褚姑娘说的是,只是诸位不过是好心与江拾遗敬酒,倒并非有意为难江拾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