绫罗窘迫得不成样子,人刚刚把门合上,她便躺下将自己裹在被子里,滚来滚来,整个人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。
她刚刚都已经暗示到那个份上,谁晓得裴忌竟然兀自离去。但他们是夫妻啊,夫妻不就是应当同榻而眠的吗?
伴着窘迫,绫罗心中乱了半天,最终还是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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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日光映雪,天色湛蓝。
风雪了几日的建康城迎来难得的好天气,日头一连照了三日,地上的残雪化得差不多干净。大街上人来人往,贩夫走卒,黄发垂髫,好不热闹。
菩满小丫鬟端着一铜盆供人梳洗的热水推门而入,床榻上,绫罗正抱被坐着,痴痴的不知在想什么。
她揉揉眼睛,“菩满,你看见夫君了吗?”
“夫人,家主一早就出门了。”菩满垂着脑袋,将铜盆端到梳妆台上,“夫人,奴婢来伺候您梳洗。”
绫罗照做,任由菩满将她摆来弄去,一整个清晨,她都显得心事重重。
直到菩满都看出了绫罗的不对劲,斟酌再三后问道:“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?”
绫罗叹一口气,将话匣子打开了。
绫罗瞧了瞧眼前这个有些瘦小,肤色有些黑的小丫鬟,见她一双眼懵懵懂懂地看向她,索性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。绫罗失忆后没什么朋友,除了裴忌,她似乎没有可以倾诉心事的人了。
“菩满,你昨日与我说,寻常人家夫妻都是同塌而眠的。”
菩满点点头。
“但是,昨日夜里我等来了夫君,想要他陪着我一会睡,他却似乎没听懂我的话,将我搪塞过去后就离开了。”
“家主。。。今日早晨确实是从书房里出来的。”菩满回忆道。
绫罗一手支着脑袋,另一手在梳妆台上轻点,“我之前就觉得夫君与我不亲近,昨日的事更加证明了我的猜想!我和夫君之间,肯定有过什么隔阂,难道真是从前我对他太差了?所以夫君才不愿意同我亲近?”
绫罗这边自顾自分析着,菩满听得一头雾水,却对绫罗说的话很不认同。
菩满上下偷偷看了自家夫人一眼,夫人生得如此好看,简直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,身材也是一顶一的好。她第一日见到夫人时,替夫人换过衣裳,那白皙的肤色和玲珑的身材她到现在都记得,想想都要口干舌燥,这样一个美人,怎么可能有男人不喜欢。
菩满摇摇头,“夫人说什么傻话?家主怎么可能不喜欢您呢?”
“也不能说不喜欢,只是感觉我和他相处之时,我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,好像。。。好像他有很多话想对我说,却没有说出口。”
“那奴婢就不知道了,在奴婢看来,家主很是喜爱夫人,和从前奴婢见过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样。这夫妻之间不就是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才能长久吗?”
“相敬如宾?”绫罗摇摇头,“我不要什么相敬如宾,若所嫁之人不是我所爱,只是相敬如宾地生活,那我为什么不一个人过?”
“呀!夫人快别说了!”菩满手忙脚乱,“这种话可不能被人听了去。”
“嗳,算了。”
绫罗住了嘴,觉得这小丫鬟年纪太小,还不大能听懂她说的话。
可菩满这边也是满腹疑惑,夫人所说的“隔着一层”究竟是什么?她这几日当值时曾见过几次家主站在夫人门外的模样,那时家主的眼神她看得真切,分明是满含爱意的炙热,甚至炙热得她看着有些发怵。
但为什么,夫人就是感受不到呢?
梳妆台前,菩满为绫罗梳好发式,又挑选了件好看的衣裳。梳洗完毕,上午的光景就这样过去了,绫罗坐在院中的秋千上,百无聊赖地看着头顶一片天。
今日朔风止息,天色一碧如洗,阳光清澈,是难得的好天气。
秋千轻轻晃动着,她看着那片四四方方的天,不知为何,生出种怅然若失的感觉。四周的一切都让人觉得熟悉,又很陌生,心中空了一块,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,她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。
绫罗闭上眼睛,努力回想着,企图从自己空空如也的记忆长河中打捞出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