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句,他轻轻喟叹,语气中竟还带着难以察觉的委屈?
随后,温暖厚重的氅衣落在肩头,将她包裹住,带来安全感。
绫罗脑中的耳鸣声渐歇,身上渐渐升温,她停止战栗,开始思考裴忌说的话。身后,男人危险的气息全消,方才发生种种仿佛是一场梦境,而现在梦醒了,她的夫君,又变成了那个会嘘寒问暖的温柔的夫君。
她缓缓转过身,从秋千上站起来,可双腿依旧发麻无力,她一个踉跄没站稳,裴忌瞬间伸手搀扶住她,她猛然抬头,两人对视。
一眼望进裴忌幽深的眸。
那墨黑的凤眸,此时如一块温润的玉石,眸中满是关切和温柔。
“夫君。。。你刚刚有点奇怪。”她平声说。
裴忌抬手,欲将她颊侧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,绫罗却本能地朝另一边躲闪。
裴忌却轻笑,“哪里奇怪了?”
绫罗摇摇头,她不知道。
“我不是故意让你找不到的,我本来在房中等你,但心中有事想不明白,所以想自己一个人坐坐,就走到了这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寒风吹得树叶沙沙,月影消失,四周雾气越来越大,不知不觉中,片片白雪飘落。
雪片轻灵地随风旋转,渐渐大起来,四周变得白茫茫。
而绫罗和裴忌两人对视,静默。
“下雪了。”绫罗抬手,接住一片雪花,看它渐渐在掌中融化,最后留下湿漉漉的水痕。她嘴角抿出一丝笑意,抬眼看了看裴忌,发现他依旧盯着自己。
绫罗从他的眼神中,捕捉到了慌乱不安。
他在不安什么?
她可能知道了,她笑道:
“夫君,下雪了,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场雪吗?”说完,她又补充,“虽然那并不完全是我们第一次见面,但既然我已经忘了以前的事情,那就算是第一次吧。
当时,我无缘无故被满街的禁军追杀,是夫君出现救了我,那时,我觉得这个世间,我只有你一个人了。”
她笑语盈盈,那双浅而清澈的杏眼睁得圆圆的,清丽的面庞在皑皑白雪中更显得白净,纯洁得好像要和大雪融为一体。
裴忌敢肯定,没有男人能受得了这样一双眼,这种诱惑,会让人觉得沉沦变得如此轻而易举。他没有想到,曾经将权力玩弄于鼓掌的仪月公主,会有这样纤弱动人的灵魂。
一直以来,除了绫罗,裴忌从未爱上过任何一个人,他不懂爱,却能学着她喜欢的方式,去做一个面面俱到的好丈夫。虽然这种伪装万分可笑,他笨拙地模仿,始终没有学到精髓的万分之一。
绫罗的感觉是没有错的,两人之间确实隔着一面看不见的墙,她看不清这堵墙究竟是什么,但裴忌心知肚明,这堵墙就是“真相”。这份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关系,终究难以抵御真相。当某一日他所有的谎言曝于阳光下,她定然会离去,将他弃如敝履。
可相比于裴忌的笨拙和伪装,绫罗却足够真实,她的眼眸清澈见底,让人能一样看透她的心中所想,这双藏不住秘密的眼睛,让裴忌每每看见都有刻骨之痛。
她一声声“夫君”,一次次注视中,有一个妻子对于丈夫的敬爱和依赖,有一个女子对于恩人的尊重,却独独没有那份带着点情欲和占有的爱意。
裴忌在这双眼中沉溺,也在这种视线中痛苦万分,只因他过于敏锐,知道她根本没有半点爱上他。
天地安静,雪落千寒。
绫罗说完话,等着裴忌的回答,但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,裴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。这使得绫罗踟蹰了,她刚刚。。。似乎是对他说了情话吧?自己如此善解人意,发觉到他情绪不对,甚至没有追究他刚刚的鲁莽,反倒是来安慰他,可他呢?为何不说话了。
两人之间隔的秋千被风吹得晃动,此时,裴忌也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