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忌推门而出,他知道崔扬之此人脾性,看似洒脱不羁,内里却十分重情重义,崔家当年的事情,对他来说是一根毒刺,这些年常常化脓。崔氏自己的事情,他裴忌作为外人不好多言,却也不想见崔扬之一直如此消沉下去。
——
时值晌午,幽居景色愈发清明。
绫罗和菩满行至竹林前,见竹林间摆放着石桌石凳,二人到石桌前歇脚。见石桌上摆着的,恰是一局未下完的棋局。
绫罗坐下,一看就看出了神。
她本以为自己不懂棋道,却不想一看见这棋局,脑海中关于下棋的记忆悉数想起。
那沉稳的女声不断将棋道对她娓娓道来,犹如夫子一般给她传道受业解惑。
难道这个人是她曾经的夫子,只不过被她忘却了?
她犹疑间已经执起棋子,脑海中那人与她对坐石桌两边,竟开始和她对弈。
熟悉的场景让绫罗完全沉浸其中,随后“趴嗒”一声,清脆的棋子落定之声响起,最后一颗棋子被她落下。
绫罗回神,那残局已解。
菩满夸赞:“夫人竟然还会下棋,好厉害!”
而她却背后起了薄薄一层汗,方才所见所想仿佛南柯一梦。绫罗笑笑,“我自己都没有想到。”
“不知是不是崔公子留下的残局,被我就这样打乱了。。。”
两人说着话,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也进了竹林。另一边,一位穿着素雅清丽的女郎,带着两个丫鬟朝着石桌走来。
其中一位丫鬟高喊:“你们是何人?公子的棋局从不许外人碰,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?”
绫罗一见有人来,立马站起身,远远对着那女郎行礼。
女郎面容清淡,身量高挑,穿着浅青色的衣裙,一股子书卷气,整个人淡得像水中的白色芙蓉。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,一举一动都是世家大族女子才有的从容修养。
“崔泠竟不知,大哥府上有这样一位绝色佳人。”
崔泠远远见那女子一身形容,便知道她肯定是个美人,但走近一看还是被她的美貌惊艳,那是一种明艳夺目的美丽,几乎一下子就能将人的目光牢牢抓住。
这个突然出现在幽居的女子,难道是大哥带来的?可据她所知,大哥近些年来不近女色,从未将女子单独安排在府上。
她面上不显,只是淡然询问:“你是?”
绫罗道:“打搅了,我叫楚绫罗,夫君与崔公子交好,我是跟着夫君一起来的。”她对这女郎身份有所猜测,于是问道:“您可是崔公子的妹妹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你夫君。。。是谁?”
绫罗微笑,作答:“夫君姓裴,裴晏祯。”
崔泠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,那“裴”字一出,她的笑意立马维持不住,但后面听到全名,她又暗自松了口气。
不过,她怎么从未听说大哥有个叫裴晏祯的友人?
“当朝丞相裴忌,与大哥也是好友。”她冷不丁冒出一句话,是为试探。
绫罗笑笑,没听出这试探,接话道:“这我倒是并不了解,不过夫君与丞相大人出自同族,又是相府门客,可能就是如此才会与崔公子走得亲近。”
“那真是有缘。”
崔泠随口敷衍,心中大大松了口气,看来这个女子和裴忌并无干系,是自己多虑。她脸上又挂上恰到好处的笑容,清致的眉眼分外温柔。
随后,她的目光落到了绫罗身后的棋盘上。绫罗也反应过来,对崔泠赔礼道:“我并不知道这棋盘不能乱动,见到崔公子我定会亲自向他道歉。”
“无事,大哥不是小气之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