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,上一世,你连你真正的名字都从未告诉过我,你一直在骗我。”
见水轻叹一声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叶玉的手腕,叶玉犹豫了一刻。
见水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吓到她,又像是笃定她会躲开,于是体贴地留出了闪躲的余裕。
但这么一来,叶玉反而不想躲了。
“叶玉,”他说,“有一件事,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叶玉不信任地看着他,不知道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解释。
见水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:“上一世,我和你,是养兄妹关系。”
叶玉彻彻底底地愣住了。
养兄妹?
见水声音很低:
“你被我家收养的时候,我七岁,被父亲送入京城读书已有两年。他要我考取功名,盼望我衣锦还乡。京城山高路远,我再未回过家,不曾与你相见。只听我父亲说,你是个很好的人。
“后来家中生变,父亲意外去世,家中亲眷一个接一个流亡。同年,我患上时疫,若不是师父接济,恐怕撑不到那年春闱高中。再回到家乡时,有要务在身,不能声张。时易世变,锦衣夜行,感慨万千。
“那晚遭遇埋伏,你救了我。管家说母亲和养妹在流亡年间没了性命,而你,那时已经是雌踞一方的大妖了,四处行善,声名显赫。最初我不知道,只以为是重名,后来查出端倪时,我不敢知道。
“那些日子,我夜不能寐,但逢夜半,总会想起父亲的绝笔信,他再三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,照顾好母亲,每每思及此,总是痛苦难堪,自责不已。你是这世间,我唯一一位亲人了,我怎么能,怎么能与你交换庚帖,许下婚约,行如此荒唐之事。
“我怕你我那一纸婚书算不得数,又怕。。。。。。此间种种,都算数。我不敢告诉你我的名字,想着倘若只有我知道,往后就不必由你来承担。总想着,将一切和盘托出,又怕你知道真相,会鄙薄我,离我而去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:“是我。。。。。。顾忌着沈家百年名声,顾忌着世俗眼光,顾忌着官场风云变幻,顾忌着师父恩情如山,是我那时候不懂,是我的错。后来终于明白了,你却不在了。”
叶玉大脑一片空白,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养兄妹。
她和见水,上一世竟是养兄妹,这么一想,见水那些当时看似古怪的行为就都有了答案。
原来如此,真是命运磋磨,造化弄人。
叶玉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月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。
这是怎样的一双眼?
她见过他在山门口第一次见到她时的一眼万年,见过他为护住静清时的凄惨暗淡,见过他在摩天轮上递给她平安符时的爱怜。
一切的一切,化作掌心浅淡的摩挲。
她的手抚上他微凉的脸颊、耳垂、下颌,她眼中的情意化作一汪水,让见水心间一颤,俯首,轻轻吻在她的额心,阖上了那一双让他心折的瞳眸。
“对不起。”见水苦涩地拥她入怀,“我总是瞻前顾后,开不了口。”
叶玉的心往下沉了一些,仿佛一半浴在温暖的水中,一半暴露在湿润的空气中,呼吸微窒,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柔和地包握住胸肺,舒适又带着轻微的疼痛,嵌在见水的怀抱里,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。
“但在最重要的事上,我从来没有骗过你。”他静静地贴在叶玉的额发上,轻而坚定地说,“我爱你,非常非常。”
叶玉偎在他怀中,头脑被一阵一阵的安心感泡得发胀,又让她感到疲惫和虚弱想要逃脱。
见水的话来得太直接,直接到让她不知该怎么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