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玉等了一会儿,主动开口问道:“你说查到线索了?”
连森抬起头,看着她,就这一会的时间,脸色已经煞白了。
叶玉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张脸生的是真好,没有一处不可怜,饶是过了百年,容颜也没有一丝更改。
“姐姐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更轻。
但再怎么可怜,叶玉也只是看着他,没有要主动解释的意思。
连森攥着折扇的指节紧了紧,那上好的湘妃竹被他捏得咯吱作响。他垂下眼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喉结滚了滚,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。
片刻后,他才开口,说的是叶玉最关心的东西:“灯灭的时候,我在工具房附近,看到两个人影。”
“谁?”
连森抿了抿唇,像是还在咀嚼刚刚在宴厅发生的一切:“明宴和流棠涛。”
叶玉心中一动。
连森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:“他们在工具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说什么。我听不清内容,但看到明宴递给流棠涛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连森摇头,扇骨在他指尖转了一圈,又停住:“太黑了,看不清。大概是张纸,或者信封之类的。”
叶玉沉默了一瞬,想起流棠涛先前所言,心中生出股不详的预感,急急问道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明宴就进去了。”连森说,“流棠涛在外面站了一会儿,也进去了。我等了等,没看到他们出来,就先回来了。”
交换信息,延迟动手,流棠涛要杀的,不会是明宴吧!明宴刚刚迟迟没有现身,难道是流棠涛已经动手了?
连森看着心不在焉的叶玉,满心酸涩不甘,想起刚刚见水的举动,这才了悟——见水真是心计深厚,这样一来,哪怕叶玉在他连森身边,心里时时刻刻想着的也还是见水。
他握着折扇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,攥到指节泛白又恢复血色,像是想说什么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姐姐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但我没撒谎。”
连森看着她,似乎还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垂下眼,折扇在他掌心慢慢转了一圈,又停住。
“姐姐,”他复又开口,声音很低,几乎像是砂纸磨过喉咙,像“那个见水……他真就比我好那么多吗?”
叶玉终于从思绪中脱出,将注意力放到眼前人身上。
连森抬起头,那双清凌凌的漂亮眼睛忽然就丑陋了——他在忮忌,这忮忌来得那样深,那样重,让那双握着折扇的葱白玉手收紧到几乎扭曲,骨节凸起,像是要把那根竹子生生捏烂。
令叶玉讶异的是,这样的忌恨来得这般突然,却又深刻至极,她竟从未发觉。
或许是不曾注意,或也许从一开始,从连森安上了那只替身妖,执拗地把真实的自我隐藏起来时,就注定活成一道苍白的残影。
若是自己都把自己当成替代品,迎合地怯于展现真实的自我,那别人又怎会不把你当成个玩意儿呢?
“上一世来晚一步,参与不进你们的纠葛,我认了,可为何这一世也如此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更涩,“我等了两世,输给同一个人,还是输给一个我觉得比不上我的人。”
只可惜,这样的剖白来得太晚了些。
叶玉终于真真切切地看着他,审视的目光几乎刺透了他貌美的皮囊,直达内心深深处,这一次,她终于看清他隐藏在深处的真正欲望。
她不欲说出那真正的残忍。
连森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。他垂下眼,扯了扯嘴角,像是还未成熟的苦瓜,好端端被人从藤上摘了下来,剖开苦涩的瓜蒂胡乱刨了一口,被嫌弃地随手扔在路边,踏成烂泥。
“算了,”他失魂落魄,嗓音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的烟,眉宇中已经带上了浓到化不开的自厌,“我知道答案了。”
叶玉心间一动,她这样真的好吗?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慈悲,又和先前有什么区别?
连森转身要走。
叶玉骤然开口挽留:“连森。”
连森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叶玉看着他的背影,沉声说:“有些事,不是谁比谁好。”
连森的背影僵了僵。
叶玉称热打铁:“从相识至今,你我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交谈,你不曾真正地了解过我,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