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手,把垂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。那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数着什么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发丝从他指间滑过,细细的,软软的,带着一点点凉。
他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走廊里的烛火说,“我从来没想过……我等的可能不是你。”
叶玉没有说话。
他握着折扇的手终于完全松开了。那把湘妃竹在掌心转了一圈,垂落在身侧。袖口垂下来,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。
“那以后呢?”他问着,到了最后,几乎有些责问,几乎是在怨了,“我们之间……该算什么呢?难道你什么都不愿意给我留下吗?哪怕一个念想。”
叶玉沉默了一瞬。那一瞬很长,长得像是弹指一生。她想了很多,却不愧疚,她所言所语,每时每刻都真实,只是时移世易,心随事变,她无悔。
走廊里的铜铃又响了又响一声,闷闷的,像是风声都在急匆匆催促。
然后她伸出手。
那只手白皙,纤长,静静地伸在他面前。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握着一团看不见的真心。掌心的纹路在烛光下清晰可见,生命线,智慧线,感情线,三条线交织在一起,勾勒出命运的谜图。
“从今天起,我们之间虚假的执念与爱情告终。”她说,“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,重新认识。”
用什么样的砖瓦坟桲安放,才能了却这五指情肠,三寸烂柯梦。
连森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他没有立刻握住。
叶玉也不急,就那么等着,拿出她曾欠给他的耐心。
走廊里安静极了。
只有窗棂上的铜铃偶尔响一声,替他们数着心跳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烛火燃烧着噼啪作响,木质的纤维寸寸炭化崩裂,化作黑色的尘埃,得以新生。
过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风吹得铜铃响了又响,久到烛火跳了又跳,久到墙上那两道影子已经交叠又分开,交叠又分开,不知多少个来回,连森才抬起手。
他的手指落在她掌心。
触感很轻,好像一用力就会碎掉。
他的指腹有些凉,有些糙,蹭过她掌心时,带起一阵极细微的战栗。
那战栗从掌心一直传到手臂,传到肩膀,传到脊背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,他身形缓慢但坚定地拔高,指腹上修剪平整的甲床快速变尖变长,皮肤不断褪色,白到发青发蓝,唇色却深到不可思议,与之相对的两枚曜白的虎牙变形,逐渐超出了人类所能有的范畴。
这是第一次,他显出了血族的真身,这个过程大概算不上愉悦,连森面上充满了痛苦,冷汗与青筋交错,良久不能止歇,叶玉看着这几乎算得上骇人的一幕,却轻轻回握住他的手。
她握得不紧,只是恰好让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。
也正是她收紧的瞬间,他的手指几乎挣扎般在她掌心颤动了两下,好像不确定要不要抽回去,又像是想着她抽手前先一步离开。
但他终究没舍得。